“乐儿……不可无礼……咳咳咳……”杜明乐娘低斥一声,又不住咳嗽起来。骨廋的身子一缩一缩,好像要将五脏六腑一并都咳出来般痛苦。
“大娘您好,我叫花玉环。”花玉环也腆着脸跟着一朵,笑声介绍自己。
“好好……好好……”杜明乐娘终于止住咳嗽,看着一朵和花玉环,暗淡的眼中浮上一层满意的笑。“乐儿啊……这两位是你的……咳咳……”
“娘!只是普通朋友。”杜明乐当即羞得双颊绯红,好不可爱。吹凉了汤药,怕他娘追问,赶紧小心服侍他娘喝药,之后还很细心地帮他娘擦掉唇角药汁。
杜明乐娘看了看一朵,又看了看模样娇俏的花玉环,唇角尽是无法收住的笑意,“想不到啊……在临死之前……咳咳咳……还可以见到……见到我儿有女孩……咳咳咳……喜欢……”
“娘!她们真的不是。”杜明乐急得脸色更红了,衬着他一身青衣格外的鲜明。
“唉……都是娘拖累了你……二十有一的年纪……还未娶亲……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孱弱的身子彻底瘫在床榻上,无力动弹了。
“娘……切莫这样说!儿子只要娘长命百岁。”紧紧抓住娘亲骨廋枯燥的手,杜明乐的眼角隐有泪光闪过,随即又扯出灿烂的笑容掩去。“娘一定要好起来。娘不是想回江南老家看看吗,等娘病好了,儿子带您回去。”
杜明乐娘干巴巴地笑了笑,还是望着一朵和花玉环,暗沉的目光中有着热切的期盼,“我已经很久……下不了地了……家里都靠乐儿一人维持,又要赚钱……又要照顾我这个将死之人……屋子很久没好好……收拾了……让两位姑娘见笑了。”
她说完,便大口大口喘息,好一会才喘上气来。
“娘!不许你说自己是将死之人,娘一定会长命百岁。”杜明乐声音微哽,再说不下去,只能笑得更加灿烂,掩住心底的疼痛。
一朵细细打量杜明乐娘,仅从她的面容便判断出病症所在。本不是什么大病,应是长期延误病情又过度操劳所致病情加重。而今已病入膏肓,若不及时救治,只怕熬不了几天了。
方才的汤药只是简单的止咳药,并起不了太大效用。
一朵看了看杜明乐,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娘亲命不久矣,在床边伺候得尽心尽力,始终笑意融融,却不见丝毫愁色。应是怕他娘担心吧。
真是个大孝子!一朵向来对孝顺的人有莫名的好感。她觉得,孝顺父母之人,才是真正良善之人。
花玉环也被眼前的母子情深所感动,竟然红了眼眶。随即抹了抹眼角,扫视房内,一边找来抹布和笤帚打扫房间,一边说,“大娘是江南人呐,我老家也是江南的。”
杜明乐娘一听遇见老乡,当即眼中有了些许光亮,本想说什么,可苍白的唇动了动又猛烈咳嗽起来。
“我来给大娘看看吧。”一朵来到病床前,却得到杜明乐狐疑的目光。
“你?”
“呵呵,略懂医术略懂医术。”
杜明乐还是有些不相信,他有了金子可以去请京城最好的郎中了。可是……他跪求来的名医已经明确地告诉他不止一次,他娘已药石无灵,回天乏术了!只能撑几天算几天。眼前的小丫头,才十六七岁的样子,难道比京城行医数十载的老郎中还厉害不成!尤其她那一脸的天真无害,清透无邪,怎么看都觉得是个不知世事的单纯丫头。如何会治病救人!
最后,杜明乐还是起身给一朵让了地方。
一朵在袖子内掏啊掏,终于找到了装着银针的锦袋。她有两套针,一套金针,一套银针,眼前老妇的病情暂时还用不到金针那么严重。命花玉环点来一根蜡烛,细长的银针用火消毒后,也不把脉,直接让老妇平躺闭眼,便开始施针。
杜明乐几次想要阻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让一朵用细长的针在他娘亲的身上插满,活像个刺猬猬。
焦急的等待,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一朵拔掉所有银针,收入锦袋内,放回袖子。起身对杜明乐道,“明天再行针一次,便可大好了。”
杜明乐不相信,扑到已经睡着的母亲床边,见母亲睡颜安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娘亲因为剧烈咳嗽,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安稳地睡过觉了。往往刚睡着,又被剧烈的咳嗽震醒,根本无法入睡。而在一朵行针的这半个时辰,他娘居然没有再咳嗽一声,还睡着了。
“我……”杜明乐无比激动地望着一朵,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谢我。”一朵嘿嘿一笑,“举手之劳而已。”转身往外走,准备离去,杜明乐却唤住她。
他低低笑了一阵,似很不好意思,“中午了,留下吃饭吧,算我报答你的。”
“不了。”她还要去找无殇的下落。虽说一个小妖找妖王大人,有点自不量力,不过还是要探听探听下落,为求自保嘛。
“一朵姐姐。”花玉环捂着肚子,嘟起红唇,“我跑了一上午,已经前腔贴后背了。”
杜明乐呵呵一笑,“我手艺不好,两位姑娘勉强用顿便饭吧。”
花玉环连连点头,姣好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一朵看出点眉头,趁杜明乐这个大男人去做饭,悄悄问眼睛都要掉到杜明乐身上的花玉环,“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
花玉环当即脸红如煮熟的虾子,娇嗔地一跺脚,转身不理一朵了。
饭桌置放在院子中,三人围桌而坐。
家徒四壁的杜明乐,只简单做了两道小菜,一个清炒小白菜,一个凉拌小白菜。杜明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了不让他难为情,一朵和花玉环都说做得很好,大热的天正想吃点清淡的。
杜明乐高兴地拿来一壶酒,是他娘以前酿制的桂花酿,一直埋在院子内的一棵已经花落的桂花树下。
“这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虽说让两位姑娘在我一个男子家喝酒,很不合礼数,不过还是想拿出来招待两位。”杜明乐说着,将桂花酿斟满三个酒盅。
一朵很少喝酒,她酒力极差。不过看那酒水清醇芬香,还是忍不住小啜一口。清润爽口,有些微辣,却很好喝,便一杯下肚了。
花玉环自小就在醉悦阁长大,可以说从小被酒水泡大的,珍品美酒喝过数不胜数,也对杜明乐娘的酿酒手艺称赞不已。连喝两杯,大赞“好酒”!
杜明乐收起酒壶,“两位姑娘还是少喝一些。”
一朵和花玉环的馋虫被勾了起来,哪里还肯收手。不顾杜明乐阻止,一朵抢下酒壶,又自斟自饮一杯,脸颊开始微烫起来。
一顿饭下来,一朵只喝了三杯桂花酿,剩下的全被花玉环收入腹中。一朵撑在桌上,脸红如霞,而花玉环依旧面色不改,好像刚才喝的只是茶水般毫无异样。
“一朵姐姐,你不胜酒力呀。”花玉环拽了拽一朵的衣袖,正是一朵精力涣散之时,居然将她藏在袖子虚境中的物件,哗啦啦一声,全部散在了地上。
花玉环望着地上散落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件,大惊。“这……全是袖子里掉出来的?”
“什么?”一朵晃晃悠悠撑起身子,望着地上的一大堆东西,点了点花玉环,“你个淘气的小东西。”
费力蹲在地上,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袖子内捡。
“姐姐那是什么袖子?怎么装了这么多东西?”花玉环好奇万分,扯着一朵飘飘然的袖子往里看,里面除了一截雪白藕臂,丝毫不见旁物。丢开一朵的袖子,那随风轻荡的飘然,也完全不像装了许多东西的样子。
“嘘。”一朵比个噤声的手势,“小孩子家家,别什么都问。”
“姐姐居然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花玉环更惊了,连带杜明乐也惊了一惊,也觉得一朵的袖子大有乾坤。
一朵不理他们两个,打个酒咯,继续一样一样往袖子里装东西。
“一朵!你居然喝酒!千万坚持住!你身上的灵气在外散,千万别露出马脚呀!万一被妖王至尊嗅到你的灵气,你就死定了!”小彩嚷着嗓子急急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