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学

从南边回来后。

进入金秋九月。

姜安安两世以来,终于踏入大学校园。

新奇、忐忑,而又兴奋。

她抱着经济课教程,匆匆赶往教室。

今天是经济系德高望重的系主任的课。

天刚蒙蒙亮,园内各处已挤满了读书的人。

在石凳、土坡上,有人摊开泛黄的哲学册子。

在晨雾如化开的牛乳般低贴着湖水的岸边石阶上、环湖的老柳树垂着的软枝下,有人捧着油印单词本低声诵读。

风里飘着淡淡的湖水潮气与墨纸味。

她途径图书馆,见门前正排着长队。

不一样的面孔,却几乎都一胳膊夹厚厚的讲义,一手揣馒头水壶。

京大的阅览室和教室一样,永远满满当当。

占座是头等大事。

姜安安到教学区。

走廊里有像她一样刚出高中的少年男女,也有年过三十、在社会上多年才考上大学的老生。

洗得发白的工装、军便服、的确良衬衫交错。

到处都是辩论声。

他们热议萨特的理论、探讨李泽厚的美学思潮,辩新诗、真理标准,也论当下的经济改革。

其实在恢复高考之初,一股学习的浪潮便席卷着大江南北,田间地头、公园长椅,随处可见捧着书本的人。

曾经盛行一时的“知识无用论”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大学,这样的热情更加高涨。

大家仿佛都在和时间赛跑,要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般。

一个个燃着灼烫的热忱。

恍惚间。

姜安安想起开学前的光景。

……

因她验亲结果一事。

江老爷子带着江家老大和和江砚之兄弟,提着谢礼郑重登门秦家和顾家。

期间廖老和赵老爷子都来小聚。

秦老爷子“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她和秦振华、顾晓天等几人被名校录取的事。

几个老头不知怎么的,争着写起了寄语。

一个个吵得吹胡子瞪眼。

姜安安看的心惊胆战,小声问江不苟:

“他们的革命友谊今天还能保住吗?”

就在这时。

四个脾气可爱的老头,终于从一大堆寄语中,挑出一个给她:

“胸怀家国,建设四化”。

短短八个字。

是老一辈革命者的殷殷嘱托,更是两个时代最厚重的使命交接。

他们那一代人,以血肉之躯护家国安稳、守山河无恙,扛起了救国卫民的生死重任。

而今风雨已定,神州大地百废待兴,建设祖国、振兴家国的担子,稳稳落到了这一代青年肩头。

……

学子们似乎正在以一种初生牛犊般的勇气,把属于自己的使命往肩膀上扛。

讲台上。

一身中山装、银发整齐的经济系主任,慢条斯理地从西方古典经济学讲到建国以来的经济体制。

板书写满整块黑板。

姜安安和连过道都坐着的同学们奋笔疾书。

授课刚结束。

立马有同学举手:

“先生,我有一处疑问。”

“方才您说计划与市场的边界尚无定论,那如今农村联产承包,是否具备全国铺开的条件?”

“土地承包后,姓资还是姓社?”

“引进外资设立特区,又该如何把握尺度?现有教材里完全找不到相关论述。”

他问的农村联产承包,是1978年凤县岗村十八户农民偷偷按下红手印,把集体土地分到各家,自负盈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