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前往青丘，陆离带上了李妙童与张醒年，却没有带大白鹅。

青丘国主天年身死毕竟是庄重之事，一只大鹅在青丘地界里嘎嘎乱叫，想想也属实会破坏氛围，陆离丢不起这个人。

李妙童得知此去青丘的缘由之后，纵然是活泼性子也不由感到一丝惆怅，她坐在云头上难得安静。

张醒年站在她身旁，轻声劝慰道：“天行有常，有始有终。师妹，你看开些。”

自从张醒年自冥府归来，陆离便让两个娃娃相互认识了一番。

一个沉静一个跳脱，性子倒也契合。

张醒年的年纪略大，陆离就让饱览诗书的张醒年多多督促李妙童这个文盲姑娘认字读书，故而张醒年对李妙童亦师亦兄，极尽照顾。

李妙童望着云海，语带迷惘：“师兄，每个人都会死吗？”

张醒年认真思索片刻：“青丘国主乃是大乘妖君，一身修为已站在世之尽头，却仍逃不过生死轮回之命途，或许真是大道注定吧。”

李妙童转过头，望向那个正负手立于云端的青袍身影：

“那老爷也会死吗？”

张醒年犯了难，按理来说，老爷也是大乘妖君，那就也是会死的。

但让他当着陆离的面说这样的话，他却是万万不敢的。

忽然，清朗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我不会。”

李妙童闻言顿时开朗了，眉眼弯弯：“老爷果然是最厉害的！”

张醒年却是恍然又惊愕，自家老爷当真如此特殊？亦或只是为了安慰这个闷闷不乐的傻妹妹。

他不得而知，却也无心深究。

此去青丘，陆离已是轻车熟路，清光裹着三人横贯九天，小半日功夫便到了。

抵达桃源陵时，青丘国丧的沉郁氛围笼罩了整片山脉。

漫山桃花依旧盛放，只是桃林间不再有往来的商贩与欢笑的狐族少女，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行人。

青丘的丧葬礼制不挂白绫，不设素幡，只在桃林深处的每一根枝杈上悬一盏幽明的青灯。

青灯千盏，以狐族灵火点燃，从桃源陵入口一直铺到天狐洞深处，层层叠叠如星河倒悬。

夜风拂过桃林，灯火微微摇曳却不熄灭，照得整座青丘如同沉浸在一场无声的梦中。

这是青丘狐族独有的送灵之仪，千灯照归途，为逝者指引前往冥府的路。

白芷亲自在桃源陵入口相候。

她闭关经年，如今已突破至渡劫，周身气息凝练如月华，只是眉眼间全无突破的喜悦，只有淡淡的疲惫与哀伤。

她穿着一身素白无纹的广袖长裙，长发仅以一根白玉簪挽起，与那一年在清河时烟视媚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朝陆离深深一福：

“妖君远道而来，白芷代青丘上下谢过。”

李妙童从陆离身后探出头来，望着白芷那双眼微红的模样，轻声唤了句“白芷姐姐”，然后上前拉住白芷的手，将那纤细的手指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

白芷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揉了揉她的头，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离带着两个童子在白芷的引路下步入天狐洞灵堂。

灵堂中央停着白素的棺椁，以整块月白灵玉雕成，棺身上刻满了九尾天狐的图腾，每一道纹路都在青灯映照下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