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田银之助像是想到了什么，与师团长对视一眼，赶忙伸手接过电报。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第一行。

先锋第八十二大队，于马家塬遭伏击，全员玉碎。

第二行。

旅团主力追击敌军至石碾沟，遭遇预设炮兵阵地和多方向火力夹击。

第三行。

旅团指挥系统、通信车辆、辎重部队均遭重创。各大队建制瓦解，无法继续作战。

最后，是残存兵力。

九百余人。

内田银之助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牛岛见状也已经猜到一些，但还是一把夺过电报。

他先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五千五百人。”

牛岛抬起头。

“只剩九百？”

电报员低着头，不敢回答。

“村井俊雄在开玩笑吗？”

没人说话。

牛岛抬手将电报拍在桌上，地图、铅笔和水杯同时震动。

“一个旅团！”

“整整五个独立步兵大队！”

“就算五千头猪散进山里，支那军一天也抓不完！”

内田沉默两秒，低声提醒：

“电报中提到，村井旅团长在没有侦察的情况下连续追击。部队进入石碾沟后，前后同时遭到封锁。”

牛岛盯着那份电报。

他当然看得出来。

这不是兵力不足，也不是武器差距。

这是指挥失误。

村井先把一个大队送进伏击圈，又带着旅团主力追进第二个口袋。

连对手有多少人都没弄清，便把全部兵力押了上去。

这种人能活着跑出来，已经算命大。

“回电！”

牛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通信参谋立即摊开电报纸。

“训斥村井俊雄指挥无能，擅自冒进，致使帝国陆军遭受重大损失。”

“责令第十六旅团收拢溃兵，清点伤亡，查明敌军去向。”

“如果再丢失目标……”

牛岛停顿一下。

“让他自己向天皇谢罪。”

通信参谋记录完毕，转身离开。

内田银之助却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从中阳一路向北移动。

“师团长阁下，有一件事不对。”

牛岛看向他。

“石碾沟一战，村井报告敌军有大量迫击炮、山炮、战防炮，还有训练有素的狙击手。”

内田的手指按住石楼。

“如果陈宇带走的只是临时编组部队，他不可能拥有这种火力。”

牛岛实常脸色一沉。

他猛地转身，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向石楼最后一道阵地。

那里仍然有枪声。

守军仍在抵抗，情报判断陈宇从石楼带走了一部分的兵力。

难不成带走的也是精锐？

这怎么可能？

可就算他不信又能怎样，事实就摆在眼前。

牛岛缓缓放下望远镜。

一个猜测浮了出来。

如果说石楼的六千多守军，只是陈宇留给他的诱饵。

那么陈宇本人，正带着第四十三师最精锐的部队，活动在第二十师团后方。

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查补给线。”牛岛突然开口。

内田一怔。

“什么？”

“立即联络离石、柳林以及北线所有运输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