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奉文听完之后又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台灯的暖黄色光圈里慢慢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有半分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柳絮和黑田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松田玲子的事情我知道！”山下奉文说的话让在场的黑田和柳絮都有些惊讶，两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

山下奉文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高野久美，她不但是德日混血，而且表现的太好了，让山下奉文不得不进行出手试探。而这次的刺杀，的确是他引诱第二内鬼所设计的，也是为了让高野久美露出原本的背后之人，但是他没想到这场刺杀成了一场局中局，而高野久美竟然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甚至为了保护他竟然徒手抓手榴弹。

【嘀——山下奉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总计75点】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柳絮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微微收紧。

山下奉文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烟雾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冷峻的、近乎残酷的坦诚，“松田玲子十五岁就被美军情报部门招募，在关岛接受过两年系统训练，一九四二年以松田财阀旁支的身份作为掩护潜入菲律宾。她的任务是长期潜伏。”

他弹了弹烟灰，“这次美军在莱特湾登陆之后，她的任务是要制造一场混乱，或者至少让我失去对第十四方面军的指挥能力，所以有了那场伏击。”

黑田的脸色变了，因为他意识到，山下奉文在伏击发生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玲子是内鬼，却没有通知身为贴身保护人员的他。

“阁下，”黑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不解，“如果您事先知道松田玲子是间谍，为什么不提前抓捕，需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我只知道她是内鬼，不知道她的上线是谁，她的情报传递渠道，还有她在司令部里还有没有同党。”山下奉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冷冽的光，“抓一个松田玲子很容易，但抓了她，她背后的整条情报线就会立刻切断联系，缩回壳里，等风头过了再派另一个人来，我还得费心力的去适应和调查。所以这次我放了一个诱饵过去，看看她背后的势力能不能抓住机会。”

“山下先生那个诱饵就是我是么？”柳絮平静地接上了这句话。

山下奉文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你很聪明，反应也足够快。我故意把你调到我的外间办公，给你接触机密文件的机会，如果你也是内鬼，松田玲子会主动接近你，你们会形成合力；如果你不是，玲子也会试图从你这里套取情报，而你足够敏锐的话，会察觉到她的破绽。”

“所以那天去仓库视察，您是故意带上我的。”柳絮说。

“是。那天我把出行安排故意放在机要室的文件格最上层，只有你、黑田和松田玲子三个人能看到。如果松田玲子拿到了这份安排，说明她确实在窃取机要情报；如果你在伏击中有任何异常表现，说明你也有问题。但我没想到的是——”山下奉文停顿了一下，将半截烟按进烟灰缸。

柳絮明白山下奉文的未尽之语，“阁下您设这个局，真是高明，连我都不知道。”果然是心思深沉之辈，如果不是这75点的好感度，柳絮想山下奉文也不会解释这么多，毕竟一个高级军官并不需要向底下的人解释这么多。

山下奉文看着她，嘴角罕见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个猎人在听到猎犬发现猎物踪迹时，发自本能的满意。

“这份情报就是我放在上面的假情报，你看看怎么样？”山下奉文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出来，递给了柳絮。

柳絮低头看着那份假情报，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山下奉文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蒙在鼓里。他知道松田玲子是内鬼，也知道最近她在查档案，甚至知道她在观察松田玲子的一举一动。他这个人整个棋局中扮演的是一个冷眼旁观的棋手，精准的把每一颗棋子放在合适的位置，然后利用这些棋子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谁又在监视她呢？

“您当时是想用假情报把松田玲子的上线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么？”柳絮说。

“不只是上线。”山下奉文的声音沉下去，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黑田在假情报里标注了一个假集结地，在碧瑶以东的一处废弃矿场。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如果玲子把这份情报传出去，美军飞机如果过去，他们会发现等着他们的不是物资车队，而是我们布置在山脊上架好的高射炮。”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火柴划亮，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从他指缝间升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要让美军在菲律宾的天空付出代价，”他说，“为了死去的大日本帝国军人，为了天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