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这段时间已经救下了几十个险些被玷污的女子了,他每救下一人都会在自己衣袍上划上一个刀口计数,好将来见满穗的时候好跟她交差……如果还能见到的话……
李闯也沉默了,他将手中的长枪重重杵在地上,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闯长长地吐了口浊气,叹息道:“良,我也没办法。弟兄们吃了这么多苦,打下县城后不让他们发泄发泄就会有哗变的风险。”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这些人不比得我们当年的兄弟,里面不少兵痞、匪寇……”
“我只能做到,不让他们去打扰平头百姓,这个是底线,大家都是冲着我们‘均田免赋’、‘不杀平民,唯杀官’的口号来的。这条底线要是动摇了,我们的事业就没这么好发展了。”
“至于这些当官的,这些乡绅地主……我要是替他们说话,那便会失了人心。”
“更何况,我们打仗也是要粮要钱的,不从这些人身上抢,我们去哪里搞钱?”
良嘴唇翕动,也坐了下来:“抢粮抢钱我没意见……可是那些女人、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李闯打断良的话,声音大了几分:“贪官贪的钱他们没有用吗?富户霸占的粮食他们没有吃吗?那些女人头上的首饰,孩子身上穿的绸缎,是平白无故自己冒出来的吗?”
“良!我知道你心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还是记挂着那几个小娃娃。这也是我欣赏你、信任你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是我不能这样,我手下带着几万人,一旦人心散了,我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已经保护了很多人了,那些百姓的家里,可是一点都没碰的。”
“你去打听打听,还有哪个势力有我们的军纪好?这不比那些官兵、那些匪寇好得多?”
“等我们打下了这片山河,大家自然都能过上好日子。”
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哥,许久之后,他闷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起身走向那些有着女子惨叫声的房间。
李闯望着良的背影,嘴唇嚅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良是他的好兄弟,是当年跟着他躲进商洛山的十八人之一,他想去救那些女子就让他去救吧……
这样的事情到处都在发生,他又能救得下来几个?
远处的各种声音混成一团凄厉的寒风,绣着“闯”字的旗面鲜红得宛如血染,被这股寒风吹得“噼啪”作响。
亮银色的旗枪寒芒闪烁,折射着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抹余晖。
……
裹着寒意的朝阳从漆黑如墨的山脊缓缓升起,金黄色的晨曦穿过浓重的雾霭,晕在紫禁城的汉白玉地板上。
陆知行和一众学子早早地就站在了这里,等待着殿试的开始。
不少人强忍着睡意和打哈欠的冲动,以免被负责监察礼仪的御史逮住。
从入宫前的搜检开始算的话,他们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