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预凛然躬身:“臣遵旨。”
次日早朝,崇文殿中鸦雀无声。
杜预将解州盐案从头到尾奏报了一遍,从腊月发运量、渡口回执、私账金额到黄崇经手的八百贯,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看向刘封的脸色,可刘封端坐龙椅之上,面容平淡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太子太傅张温出班奏道:“陛下,黄崇乃成都旧臣,多年勤勉。八百贯银钱或许只是友人周转,未必是分赃。若未查实便公开审讯,恐寒了蜀中来归之士的心。”
刘封看向张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张大人所虑,朕明白。所以朕没让人下狱,只让大理寺传他到庭作证。八百贯是不是赃款,他自己说了不算,账册说了算。若是清白,朕会还他清白;若不清白,朕也要让他明白——审计司面前,没有新旧之分,只有贪廉之别。哪怕他是当年站在先帝刘备身边的人,伸手拿了不该拿的钱,朕照查不误。”
张温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开口。
十日后,大理寺公审解州盐案。张禄等九人对私吞盐利供认不讳,黄崇到庭作证时脸色惨白,承认自己收了张禄八百贯用于“接济旧日同僚”,却不承认知道那是赃款。大理寺卿当堂宣判:张禄主犯斩刑,其余八人按赃款数额分别处以流刑或徒刑;黄崇虽未直接参与私分,但知情不报且代为转款,革去散官,没收家财抵赃,流放交州。
宣判那日,洛阳城的百姓挤在大理寺门外听审。散场时,一个老布商拉着身旁的茶馆伙计说:“看见没?连刘禅的老人儿都栽了,以后那些当官的还敢伸手?”
茶馆伙计点头:“审计司厉害啊。”
消息传遍洛阳各州县时,那些原本仗着身后有靠山、打算在账册上动手脚的官吏们,悄悄把不该拿的银钱送了回去。据锦衣卫暗报,仅正月下旬便有十余位地方官吏主动向审计司递交了自首书,退回赃款合计两万余贯。
刘封看到那份暗报时没有笑。他靠在御书房的椅背上,望着案头的青铜打火机出神。关银屏端着一碗热羹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案子结了,陛下为何还不高兴?”
“案子结了,可贪的根子还没断。”刘封揉了揉眉心,“这些人退钱,不是因为他们知道错了,是因为他们害怕。可害怕这种东西,是管不了一辈子的。朕要让审计司年年查、月月查,让他们从害怕变习惯——习惯这天下没有白拿的钱。”
关银屏将热羹推到他手边:“那就查下去。陛下说过,这是一场持久仗。”
刘封端起羹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羹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他转头看向窗外,洛阳城的元宵花灯还剩下最后几盏没有熄灭,在凌晨的薄雾中像漂浮的星星。
“杜预说得对,”刘封低声自语,“月清月结,一年十二次,次次见真章。三年之后,这天下能伸手的人,大概就少多了。”
关银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那几盏将熄未熄的花灯。
远处,审计司的灯笼还亮着。算吏们在核对本月最后一批州郡账册,噼啪的算筹声在凌晨的洛阳城中格外清晰。那是制度的声音——冰冷的、枯燥的、毫厘不差的,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守住一个国家的钱袋子。
(第6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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