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神殿之中，地藏端坐于蒲团之上，身披那件已有些许磨损的锦襕袈裟，九环锡杖横放在膝前。

杨蛟开始与地藏论道，杨蛟已知道这地藏跟地府乃至于未来佛道有着大关系，也是挖西方教墙角的第一步，便不遗余地的与地藏应证各自的法道。

杨蛟道：“地藏大师这一路走来，想必已对梵佛之道有了不少感悟，今日贫道便以此法与你印证一番，或许能解你心中最后的疑惑。”

地藏点了点头，道：“贫道洗耳恭听。杨蛟便开始阐述梵天佛法的精要，他从四圣谛讲起，说苦、集、灭、道是众生轮回的根本脉络，却并非终点。

又讲八正道的实践之法，说正见、正思、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是每一位求道者行于世间、超越世间的舟楫。

再说十二因缘的流转与还灭，将众生从无明到老死的因果链条层层剥开，显露出那隐藏在轮回背后的真实面目。

地藏初时尚能对答如流，偶尔还能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与杨蛟的阐述相呼应。

地藏问道：“梵天佛法中，如何看待空与有的关系？”

杨蛟答道：“空非虚无，有非实有，空即是色的道理，在梵天佛法之中被理解为缘起性空——万法因缘而生，因缘而灭，其性本空，却不碍其相宛然，修行者若执着于空，便是落入了断灭见，若执着于有，便是落入了常见，不落两边，方是中道。”

地藏大为震动，于是又问道：“那慈悲二字在梵天佛道之中又该如何践行？”

杨蛟道：“慈悲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同行，真正的慈悲，是愿与众生同入苦海、同出苦海，而不是站在岸上抛下一根绳子去高高在上的怜悯他人疾苦。”

“若不能亲身经历众生的苦，便谈不上真正的度。”

地藏听得入神，只觉得从前那些在西方教中苦苦思索却始终不得其解的难题，在杨蛟的话语之中竟一一得到了回应。

杨蛟的阐述还在继续，愈到深处便愈发广博精深，他讲菩萨道的六度万行，讲如来藏的清净本心，讲法界缘起的圆融无碍，讲一真法界的究竟实相。

那些义理层层递进，一环扣着一环，仿佛一座无顶的高塔，每登上一步便能望见更远的天际。

到了后来，地藏已经无法对答了。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双目微阖，面上的表情从沉静变为震惊，从震惊变为恍然，又从恍然变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服。

他发现自己穷尽半生所追寻的西方释道，在杨蛟所阐述的梵天佛法面前，竟如同小溪之于江海、萤火之于皓月，虽然同源同流，却深浅判若云泥。

“酆都大帝，贫僧有一事不明，这梵天佛法，为何与西方妙法有如此多的相通之处，两法之根本义理，几乎如出一辙，可西方教中所传之法，却远不及大帝今日所讲之精深透澈。”

杨蛟淡然一笑，道：“大师有所不知，这梵天佛法，本就是从西方妙法之中脱胎而出的。”

“西方二圣当年传法，其中确有真知灼见，亦有度世之宏愿，可他们在传播妙法的过程之中，掺杂了太多私利，他们要建教、要聚众、要争夺东方气运、要与三教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