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终于抬起眼。
“做绝的人不是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把一整条线直接压平了。
“你们先抢解释权,再抢舆论,现在又想抢工厂。承泽,你们每一步都在试图把别人已经看见的东西,重新塞回你们手里。你要是觉得这叫留余地,那我只能说,你对经营的理解,还是停在你想让谁听话的时候。”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顾承泽显然是被她这句话逼得更难看了。林知微甚至能想象出他现在的神情,强压着火,眼底却已经全是失控。他一向最擅长把局面说成“大家都在为公司好”,可真到了要掰开利益看的时候,他那套话术就会显得特别薄。
“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终于开口,嗓音发沉,“那家厂不是你看见的那个样子。设备老化只是表面,里面还有一批历史尾款没结,几个核心客户也不稳定。你现在进去,后面会被拖死。”
林知微听完,反而笑了。
“所以你打这通电话,是提醒我风险,还是想先把价格压下来?”
顾承泽呼吸一滞。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承星那边已经把估值压到了一个很低的位置,甚至可能还在等着她先露出急切,好趁机把她拖进来,做成一笔“**险接盘”。他现在跑来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她先慌,先疑,先以为自己捡到的是烫手山芋,然后顺着他的节奏把谈判节拍放慢。
只要她慢了,承星就有机会抬价;只要她犹豫,承星就能把这家厂先按在自己名下。
可他低估了她。
林知微把手机夹在耳边,低头继续看资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顾承泽,你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提醒我风险,是想让我把出价打回去。你们资金紧,舆论又被我这边拉走了,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讲故事的底盘。工厂一旦拿下,你们就能继续说自己在补供应链、做整合、做长期主义,对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她没有等他解释,直接把话说完。
“可你忘了一件事。这个厂最大的价值,不是账面产能,是它能不能接住我们现在的订单结构。它适合的是见微,不是承星。你们就算拿到手,也只是暂时续命;我拿到手,是把下一轮增长接住。你们现在想靠价格压我,只说明你们更怕我拿到。”
门外,陈姐站得更近了些。
周放原本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听见里面的动静又折回来,脸色紧绷。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谈判拉扯,而是承星真急了。
顾承泽那边声音更沉了:“你想要什么条件,开出来。”
“终于开始谈条件了?”林知微语气淡淡,“可惜,我今天没空陪你玩先抬后压那一套。”
她把工厂尽调资料翻到股权页,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我只给你一句话。这个厂,我要的是控制权,不是股东席位。你们要是还想拿价格做文章,那就继续抬。等你们抬到市场都知道承星在抢,最后吃亏的人不是我。”
顾承泽显然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死,沉默了几秒后,声音里终于有了压不住的火气。
“林知微,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硬碰硬?”
“我不是跟你硬碰硬。”她抬眼,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我是告诉你,过去那套靠关系、靠声量、靠先发制人的方式,到我这里已经不管用了。你要真觉得自己还有牌,就拿结果来压。别拿价格。”
这句话一落,顾承泽那边几乎是被她彻底卡住。
价格,是承星现在唯一还能拿出来的武器。
他以为林知微会怕高估值,会怕旧账,会怕烂尾债务,会怕一口气吞太大。可她偏偏不怕。她甚至早就把这些风险拆开看过,知道哪些能切,哪些能谈,哪些是对方故意拿出来吓人的***。
真正让顾承泽失态的,是她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会议室门外,陈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林总,财务那边刚发来一版新的测算,咱们可以接受的上限比对方现在的心理价位还低一点点,只要把债务切割做好,问题不大。”
林知微嗯了一声,没看她,只继续对着电话说。
“听见了吗?我们不是非要这家厂不可,我们只是刚好最适合它。你们要是想压价,就继续压。压到最后,买不买得起的,不一定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