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鼓声响起。三通鼓罢,史宽之从后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系金丝带,头戴玉冠,面容俊朗,步履从容,身后跟着冉道弘、薛商等一众随从。他走到台前,抱拳向四方团团一揖,声音清亮,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诸位英雄,诸位豪杰!在下史宽之,奉家父之命,主持此次洞霄论武。”他顿了顿,“大宋立国百余年,武功不振,外患频仍。朝廷有意重振武风,特设此会,广邀天下英雄,共商武学盛事。今日不论出身,不论门派,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上台一试身手。凡入选天干十异者,朝廷将给予正式封号,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叫好,有人议论,有人不屑地撇嘴。史宽之不为所动,继续道:“此次论武,规则如下——设六座擂台,各门派可自行守擂,其余英雄可自由攻擂。十日之内,守擂不败者,即为天干十异中人。若已有天干十异封号者被击败,则封号自动移交给胜者。”他顿了一下,“此外,另设一座‘解怨台’,专为有私怨的英雄解决恩怨。生死各安天命,旁人不得插手。”说完,他再次抱拳,退了下去。
鼓声又响。六座擂台同时开场。第一座擂台上是全真教的道士,为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道,手持长剑,神情淡然。第二座是丐帮的弟子,衣衫褴褛,但一个个精神抖擞。第三座是日月会的人,穿着白色短打,腰系红带,正是明教改头换面后的装束。第四座是太湖帮,程朔、孟林、岳峥三人一字排开,气势不弱。第五座和第六座暂时空着,只插了两面旗,旗上写着“虚位以待”。广场最东边还有一座小一些的擂台,台上无人,台前立着一块木牌,上书“解怨台”三字。
韩小莹站在人群后面,身边是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和吴朔。柯镇恶闭关未出,朱聪仍在太行山,张阿生在草原,欧阳克回了白驼山。江南七怪此刻只有他们几个在场。吴朔背着吴家宝刀,腰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擂台。韩无垢跟在韩小莹身后,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怯怯地东张西望。
“师父,咱们上不上?”吴朔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韩小莹看了他一眼。“不急。先看看。”
与此同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从余杭县城外的一间破土地庙里爬了出来。他瘦得脱了相,脸上全是泥垢,胡子拉碴,看不出本来面目。他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烂成了一缕一缕的,腰间空空荡荡,没有刀,没有扇子,什么都没有。
他是武眠风。新婚之夜,他被人从婚房里掳走,关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一关就是好几个月。他不知道掳他的人是谁,只记得那人武功极高,他连一招都没递出去就昏了。那人每天给他送一碗水、一个馒头,饿不死,也逃不了。他问过无数次“你是谁”“为什么关我”,没人回答。地窖里只有黑暗和老鼠。
昨天,地窖的门忽然开了。他等了很久,不见有人下来,才试探着爬了上去。那是一座破庙,供着不知哪路神仙,蛛网密布,灰尘满地。他在庙里找到半块干饼,就着香炉里的雨水吃了,又睡了一觉。今天醒来,听到远处有鼓声,便循声走了过来。他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不知道这里是余杭县,更不知道洞霄论武是什么。他只知道,他饿,他渴,他要去有人的地方。
武眠风踉踉跄跄地朝洞霄宫的方向走去。晨风吹在他脸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霉气都吐出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