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隆攻破京都、灭亡倭国的消息传回大乾的那一天,恰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京师的天空澄澈如洗,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彻底褪去,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里裹着一股子暖融融的泥土气息。
驿马是从东门冲进来的,马蹄上还沾着码头上没甩干净的泥沙,信使一路驰到宫门前翻身下马,举着那份用火漆封好的捷报。
"捷报!前方捷报!曹将军攻克倭国京都,倭国灭亡了!"
这消息像一阵旋风,从宫门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师。
朱雀大街两旁原本还在慢悠悠摆摊的商贩们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大乾万年",紧接着整条街都沸腾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当场就把原本准备好的段子掐了,换成了"曹将军千里跨海灭倭国"的开篇;酒肆里的客人端着碗就站起来,不管认不认识,先碰一下碗干了再说;沿街的铺子纷纷挂出了红绸,连卖炊饼的都把蒸笼盖子掀得比平时高了三寸,仿佛那白腾腾的热气也是在给大乾庆功。
消息传得最快的还是要数山东沿海那一带。
那些被倭寇骚扰了几十年的州县,从蓬莱到即墨,从登州到莱州,家家户户在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奔走相告。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村口,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他们年轻的时候,倭寇上岸烧杀抢掠,村子被烧过不止一次,亲戚邻里有被掳走的、有被砍死的,这笔血债压了许久了。
如今听说倭国连都城都被大乾打下来了,国家都没了,那些过去每年秋天都会出现在海面上的贼船再也不可能来了。有渔民把自家渔船上的幡子换成了红布,朝着东边海面的方向拜了三拜。整个山东沿海在一片欢腾中过了好几天,鞭炮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
当然,最热闹的还是朝堂。
消息正式传入朝会的当天,李承璟在龙椅上刚刚坐定,底下的大臣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出班奏贺。
从到六部九卿再到那些平日里难得说上话的闲散文官,几乎每一张嘴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恭喜陛下!陛下治国有方,选贤举能,方能成此不世奇功!"
"曹将军乃千古难遇之名将,扬我大乾国威于海外,实乃国之柱石!"
"陛下圣明,天佑大乾!"
诸如此类的贺词翻来覆去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仿佛灭掉倭国是他们自己上阵打下来的仗一样。
李承璟坐在御座上听了一会儿,脸上也带着笑,但笑意并不像底下那些大臣那样慷慨激昂。
他一边听着众人的贺词,一边用指节轻轻叩着御案,心里在盘算别的事情。军功已经报了,仗也打完了,接下来才是真正让人费脑子的时候。
然而这样的好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大约七八天,新的一批军报和密奏从海路送到了京师。
这一回的内容和之前那封捷报截然不同。
密奏上详细陈述了曹景隆入主京都之后对公卿集团的处置方式——不是安抚、不是收编、更不是以礼相待,而是直接带着五百亲兵挨家挨户砸门抓人,把上百号公卿拖到街上逼问投降与否,不愿投降的直接砍了,愿意投降的也把全部家产夺了个精光。
更离谱的是后来乐飞和齐济光接手之后,杀人的理由越来越荒唐。
"回答问题太慢,包藏祸心"
"不会大乾话,没有归顺的诚意"
"长得太丑,有损大乾国威"等等,五花八门,完全是在找茬杀人。
原本京都朝廷里上百号有头有脸的公卿,经过这一通折腾之后,活下来的连十个都不到,而且那十个还都是旁系远亲,平日里在朝中连话都插不上的小角色。
至于公卿家几百年来积攒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全被曹景隆充了军,大手一挥犒赏给了手下将士。
整座京都的公卿阶层,可以说被连根拔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片青苗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