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林墨查损因,人为破坏

老陈再次仔细审视,又用小刀片轻轻刮下一点表层污渍和里层丝线,分别观察,缓缓道:“这丝线污损,由表及里,表层更甚。若药物是直接下在丝线上,应是从内到外均匀侵蚀。这更像是……从表面沾染,逐渐向内渗透。而且,你看这污损形状,略呈晕染扩散状,不似定点涂抹。极有可能是从邻近的污染源迁移过来的。”

“邻近污染源……”林墨喃喃道。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出在装裱材料上!而装裱材料,是曹、刘二人经手的!他们完全有机会做手脚!甚至,那个黄内侍,也可能参与其中!

“多谢陈老指点!”林墨心中有了计较,将碎银塞给老陈。老陈推辞不受,只道:“林司晨客气了。此事牵连甚广,你需万分小心。那‘腐丝散’方子虽被禁,但宫中有些人或许还藏着。能弄到这个的,绝非寻常之辈。”

林墨拜别老陈,心中已有方向。对方构陷的关键“物证”——污损绣屏,其污损原因很可能源自他们自己提供的、被动过手脚的装裱材料!只要能证明这一点,对方的指控就不攻自破。

但如何证明?绣屏在对方手中,他们不会允许外人查验,更不会承认自己提供的材料有问题。他需要从“人证”方面突破。曹、刘二人是经手人,也是嫌疑人之一。他们是被胁迫,还是主动参与?如果是主动参与,为何要陷害一个无冤无仇的绣庄?如果是被胁迫,胁迫他们的是谁?郝副总管?还是那个黄内侍背后的“贵人”?

林墨想起王博士说过,曹公公是郝副总管的手下,而黄内侍是郝副总管的贴身近侍。郝副总管是主谋的可能性最大。但曹、刘二人具体执行,他们是否心甘情愿?事成之后,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事情败露,他们会不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或许,可以从曹、刘二人身上找到突破口。他们虽是宦官,但也是人,有贪欲,也有恐惧。林墨回想起与曹、刘二人打交道的几次情景。曹公公贪婪而谨慎,刘内侍则更显油滑。上次郑氏抬出“高公公”,曹公公明显有所忌惮,选择了暂时退让,说明他并非毫无顾忌之人。而刘内侍,似乎更听命于曹公公。

如果郝副总管是主谋,那么曹、刘二人很可能只是执行者,甚至可能是被逼的。因为构陷成功,他们或许能分润些好处;但若失败,他们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郝副总管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说是曹、刘二人私自勒索、构陷。这一点,曹公公难道想不到?

林墨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计划。他需要找到曹公公或刘内侍,设法离间,或者制造压力,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从而反水。但这很难,曹、刘二人此刻恐怕已被郝副总管控住,难以接触。

就在林墨苦思冥想如何接触曹、刘二人时,小伙计阿贵急匆匆跑回来,带来了永嘉伯府宋嬷嬷的回话。

“东家,我见到宋嬷嬷了!她把事情听完了,脸色很不好看。她说,这事她知道了,但伯府不便直接插手内务府的事,尤其是涉及‘贡品’,敏感得很。不过,她让您别太着急,她会想办法递个话进去,让人关照一下夫人,至少不受皮肉之苦。另外,她说……”阿贵压低声音,“宋嬷嬷让我提醒您,说对门锦绣阁的钱掌柜,前几日似乎和宫里出来的什么人,在酒楼吃过饭,举止鬼祟。还有,那个叫阿香的绣娘,前几日突然告假回老家了,但有人看见她还在京城,好像住在南城那边。”

锦绣阁!阿香!林墨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与他们有关!钱掌柜与宫里人接触,阿香假告真藏,这绝不仅仅是巧合。阿香是内贼的可能性极大!伯府绣屏被下药,很可能就是她干的!宫中绣屏的装裱材料被动手脚,或许也与她传递消息、里应外合有关!

找到阿香,或许就能拿到钱掌柜与宫内勾结的直接证据,甚至可能问出“腐丝散”的来源!这比从曹、刘二人身上突破,可能更直接、更有效!

“知道阿香具体藏在南城哪里吗?”林墨急问。

阿贵摇头:“宋嬷嬷也没说具体,只说是听府里采办的下人闲聊提起,好像在南城榆钱胡同附近见过她。”

榆钱胡同!范围缩小了很多。但南城地方大,鱼龙混杂,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并不容易。而且,对方可能已有所警觉,甚至设下陷阱。

时间紧迫,林墨必须立刻行动。他让阿贵继续留意铺子,并设法打听曹公公、刘内侍近日是否在宫中当值,或有无异常。他自己则决定,连夜去南城榆钱胡同一带碰碰运气,同时,也要做另一手准备。

他回到铺子,快速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王博士的,详细说明了“腐丝散”的可能,以及自己关于装裱材料被动手脚的推测,恳请王博士利用宫中人脉,设法打听:一、曹公公、刘内侍近日动向及处境;二、那幅“污损”绣屏的装裱材料(特别是衬布)是否被查验过,有无异常;三、郝副总管与胡公公最近有无异动。这封信,他让秀云明日一早,务必亲自送到王博士手中。

另一封信,是写给内务府胡公公的“答复”。信中,林墨没有认罪,也没有强硬对抗,而是语气恭谨地表示,愿意“尽力筹措,弥补损失”,但需要时间,并恳请胡公公宽限几日,容他变卖家产,同时请求允许他见妻子一面,商议筹款事宜。这封信,既是缓兵之计,麻痹对方,争取时间,也是为可能的见面创造条件——他需要确认郑氏的安危,也需要从郑氏那里了解她在内务府被询问的细节。

写完信,封好,嘱咐秀云明日午时前,若自己未归,便将信送至内务府,交给胡公公。然后,林墨换了身深色不起眼的衣服,揣上些散碎银两和一把防身的短匕,趁着城门未关,匆匆赶往南城。

南城榆钱胡同一带,是京中平民聚居区,巷道狭窄,房屋低矮,人员复杂。林墨在此并无熟人,只能凭感觉和观察,慢慢寻找。他假扮成寻找走失亲戚的外乡人,向巷口摆摊的小贩、乘凉的老者打听,是否见过一个二十多岁、身形苗条、自称姓苏(阿香本姓苏)的绣娘,描述了一下阿香的大致样貌。

起初并无收获。直到问到一个在胡同里开杂货铺的老婆婆,她听林墨描述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说的姑娘,是不是眼睛有点上挑,左边嘴角有颗小痣?说话带点南边口音?”

林墨心中一动,阿香确实眼睛细长,左边嘴角有颗不太明显的痣,口音也带点江浙味。“对,大娘,您见过她?”

老婆婆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前几日是有这么个姑娘,在胡同尾那家‘刘寡妇’的院子赁了间房住下了。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买点吃食,看着挺俊,但不太爱说话。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表哥,从老家来寻她。家里有急事。”林墨编了个理由,塞给老婆婆几个铜钱,“多谢大娘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