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下山

方启从大殿出来,便回了客院收拾行囊。

等到次日,先去向石坚辞行。

接着又去了周师伯祖的藏经阁。

老人家依旧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书。

方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轻声唤道:“师伯祖。”

周师伯祖这才抬起头,看见他背着行李包袱,便问道:“要走了?”

“是。弟子今日下山,特来向师伯祖辞行。”

周师伯祖“嗯”了一声,开口:“嗯,有心了。”

就这四个字,然后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方启正欲转身。

“师兄!师兄!”

就看见青竹小跑着过来,他懦懦的盯着方启。

“师兄,您要走了?”

方启蹲下身,与他平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柔声道:“嗯,要走了。你在山上好好听大师伯的话,别偷懒。”

青竹用力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那青竹祝师兄一路平安。”

这次倒是怪了,没有哭闹,没有拽着袖子不放。

方启看着他这副懂事的小大人模样,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他站起身,转向坐在窗边的周师伯祖,开口道:“师伯祖,青竹这孩子聪慧,弟子斗胆,还请师伯祖多费心。”

周师伯祖抬眼看了青竹一眼,好歹是回了话:“我会跟阿坚说。”

方启心中一喜,朝老人家深深一揖,又拍了拍青竹的脑袋,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走到山门处,两个值守的年轻道士远远看见他,连忙站直身子,拱手行礼:“大师兄!”

方启停下笑着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两位师弟,往湘西方向,走哪条路近些?”

左边那个圆脸道士连忙指着山门右侧的岔道:

“大师兄,走那条。过了前面那座石桥,顺着官道往西,走个三五日便能搭上去湘西的船。水路快些,也省力。”

方启看了一眼那条隐在薄雾中的岔道,朝两人拱了拱手:“多谢。辛苦了。”

两个道士连忙还礼,圆脸道士咧嘴笑道:“大师兄一路平安!”

方启不再多言,转身朝岔道走去。

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

头几日走的是官道,沿途村镇还算热闹,偶尔能遇见赶路的商队和推着独轮车的脚夫。

方启一个人走得轻快,饿了就在路边摊买两个包子,渴了便寻处溪流掬一捧水喝。

夜里要么宿在客栈,要么借宿沿途的义庄。他腰间挂着铜钱剑,身上穿着道袍,寻常人见了只当是云游的道士,倒也没人盘问。

走了五日,到了渡口。方启寻了一艘往西去的商船,给了船家几十块铜板,便在船舱里寻了个角落坐下。

船不大,舱里堆着些布匹和茶叶,气味混杂,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水路虽比陆路快,但也更磨人。船在江上走了七日,沿途停靠了好几个码头,上货卸货,走走停停。

方启起初还有些不耐,后来索性躺在货堆上,再后来干脆就船靠岸,他便下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有一次在码头上遇见一个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穿着灰布道袍,留着三缕长须,正跟一个妇人说得唾沫横飞。

方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术士扭头看他,见他腰间挂着铜钱剑,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收了摊,拎着包袱就跑了。

方启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船上。

船又走了几日,转入一条支流,两岸的山渐渐多了起来,林子也越来越密。

方启知道,离湘西不远了。于是在渡口下了船,又雇了一辆马车。

赶车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姓赵,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儿子叫赵小虎,十七八岁,憨厚老实,见了生人只咧嘴笑,话都不太会说。

“道长要去湘西?”

老赵头一边往车上装行李,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那边可不太平啊。前些日子听说有山匪出没,好几拨商队都被劫了。”

方启靠在车辕上,眯着眼看了看天色:“有劳赵师傅了。价钱好商量。”

老赵头见他不以为意,也不再多劝,拍了拍车板:“上来吧,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镇子,不然就得露宿荒郊了。”

小赵已经爬上车辕,攥着缰绳,朝方启咧嘴笑了笑。方启跳上车,在车厢里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