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哒,白光猛然闪了一下。
许沉心脏一缩,几乎是同时,门外那只手也重重压在门板上,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异常。她不敢再等,伸手一拽,把刚吐出来的半页复印件从出纸口扯出来,连着还在半截的纸页一起揉进怀里,随后抬脚一踢,硬生生把复印机电源踹断。
屋里瞬间黑了一半,只剩走廊透进来的光在门缝里切出一道冷白。
门外的人静了一秒。
然后,门把手缓缓往下压。
许沉脑子里一炸,立刻抓起桌上那本总表原件,转身冲到旧资料室后窗。窗子钉死了,玻璃上挂着一层灰,她抬手一推,没动。门外却已经传来钥匙碰撞声,有人在找备用锁。她眼底一沉,抄起桌角一摞旧档案盒直接砸向窗框,厚纸板撞得砰的一响,玻璃没碎,但钉死窗栓的木条松开了一点。
外面那人也听见了,立刻加快开门的动作。
“里面是谁?”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发硬。
许沉没答,继续用档案盒砸。第二下下去,窗栓终于松开半截,整扇窗被她从缝里硬掀出一道口子。冷风猛地灌进来,她顾不上灰尘,抬腿就往外爬。就在她半个身子探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门锁弹开的轻响。
有人进来了。
许沉猛地回头,只见资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白光从走廊里直切进来,照在门口那人的鞋尖上。那人没立刻冲进来,而是站在门外,低头看向她刚刚扯乱的复印机,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拿了总表。”
许沉没应,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本复印件,半个身子已经卡在窗外。
门口的人往前走了一步,许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值夜组的周成。
那张脸她认得,前几天夜里还在楼道里见过,站在封门巡查口,手里拿着一串银色钥匙,脸上总没什么表情,像谁都欠他一个解释。此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纸,神色没有半点惊讶,反倒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果然让你看见了。”他低声说。
许沉心里一沉:“你一直守在这儿?”
“不是守你。”周成说,“是守总表。”
他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一盒火柴。
许沉瞳孔一缩。
周成没再废话,抬手就把火柴擦燃。细小的火苗在他指间亮起来的一瞬间,许沉几乎是本能地想把怀里的复印件甩出去,可已经晚了。周成另一只手极快地从门边桌上抄起一叠早就压好的旧纸,火苗往上一送,纸角立刻窜起一线橙红。
“你们真敢烧?”她声音发冷。
“不是敢不敢。”周成看着火光爬上纸边,语气平得可怕,“是流程。”
他说完,直接把那叠纸塞进了旁边的铁桶里。
铁桶里不知什么时候早垫好了引火的旧档案。火一落进去,瞬间往上窜,噼啪一声,热浪直接扑到门口。许沉眼睁睁看着那堆纸被火舌吞进去,最上面那一角还能模糊看见“夜值组”的字样,转眼就卷成黑边。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另一半。
他们在等的就是她把这半本拿出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另一半烧掉。
周成站在火边,没有退,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动作,习惯了把该烧的东西烧掉,把该留下的东西留下,让流程看起来始终完整。
“你们故意放我来复印?”许沉死死盯着他。
周成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总表不能全烧。”他说,“全烧,今晚就乱。”
许沉冷笑:“所以就烧另一半?”
“对。”
“那前半本呢?”
“前半本在你手里。”周成平静地说,“够了。”
够了。
许沉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猛地一颤。够了,原来在他们眼里,一半就够。只要还能把夜值、接收、广播、封门串起来,另一半烧掉也无所谓。只要规则还连着,真相就可以被切成两段,剩下那一段照样能骗过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