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她把总表复印了一半

“上一次。”

门内那道声音没有把话说完,像是故意在最关键的地方卡住。许沉盯着轮岗册,指尖停在班主任那行备注上,心脏却已经先一步沉了下去。

上一次什么?

上一次他停过一次。还是上一次他试着把某一页往回改。或者上一次他想把黑框名单从核字口里压下去。只要是“上一次”,就说明班主任不是现在才站到这条线上,他早就试过,而试过的人通常都不会只试一遍。

“上一次怎么了?”她逼着自己问。

门缝里没有马上回音,只有册页被慢慢按住的轻响。过了两秒,那名值夜员才低声开口,像是替谁把一句不愿说的话含在舌底。

“上一次,他把一整份晚读总表扣下来了。”

许沉眼神一凝。

总表。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那类纸。不是普通班级点名册,也不是单独一晚的临取单,而是把一整周、一整月的轮岗、值夜、封门、广播、核字全部串在一起的总表。那种东西一旦落进谁手里,谁就能看见谁在哪一夜接了门,谁在哪一页签了字,谁把哪个名字从原档里抹开,又是谁在下一栏把它补回来。

“他扣下总表做什么?”许沉声音很低。

门内那道冷声像是在翻一页没有边角的纸,缓慢而平。

“他想停一次。”

许沉心口一震。

停一次。不是停掉全部,只是停一次。哪怕只停一晚,只要把那张总表压住,不让下一轮值夜和临取接上,整套东西就会露出缝。她几乎能想象出班主任当时的想法,像每个被迫参与的人一样,先试着把某一环掐住,看看学校会不会自己补上漏洞,或者会不会有人因此醒过来。

“后来呢?”

没有人立刻答。

走廊里那盏坏了半年的灯又闪了两下,白得刺眼。许沉看见门内那名值夜员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旧记忆压得难受。他最后只吐出一句:“后来,总表少了一半。”

许沉愣住。

“少了一半?”

“他只扣住了前半周。”门内那道声音终于落下来,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冰,“后半周已经送进广播口了。前半周停住,后半周照样照常走。最后被换掉的,是前半周里该签字的人。”

许沉瞬间明白了。

班主任不是没想停,他是只停到了一半。前半段被他扣住,后半段却已经顺着另一条口径流走。结果学校没有停,反倒把前半周负责核字、交接、收册的人全都清了一遍,像是故意拿那些刚碰到真相的人开刀。这样一来,后面的人更不敢停,也更不敢把总表拦住。

“所以他后来不敢再提。”许沉说。

“不是不敢提。”值夜员低声道,“是不能提。”

许沉看向他。

那人垂着眼,声音被压得极轻:“总表扣下一半那晚,楼里换过一次序。有人丢了工作,有人丢了记忆,还有人从册子上直接空了位置。班主任后来还能坐在教室门口,已经算是留得最完整的那个了。”

许沉呼吸微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班主任总显得比别的老师更像一个被打过补丁的人。他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该闭嘴什么。他不是单纯的帮凶,也不是彻底的对立者,他是被学校拽着走过一次崩口的人。那一半总表,恐怕就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试图停下制度的动作。

而现在,她手里也握着一张总表。

轮岗册。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份能追到总值夜室和接收人的总表影本。

许沉的目光在册页上停了很久,忽然意识到,她不能把整本册子带走。门内那双眼睛盯得太紧,门口那名值夜员也像随时会伸手拦。可她只要把关键页复印下来,就足够了。她不需要整本带走,只要一半。

一半就够让人知道今晚谁在什么位置,谁和谁接,谁负责哪一段口径,谁会在广播后接到临取单,谁又会在封门前把签字口按下去。

“复印机在哪?”她忽然问。

值夜员明显一怔。

门内的冷声也停了。楼道里只剩那盏快坏的灯,嗡嗡地响着,像一个被强行续着命的电器。过了几秒,那名值夜员才抬眼看她,神色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乎惊慌的变化。

“你要干什么?”

“复印。”

“复印什么?”

“总表。”

“你疯了?”

许沉没答,只把轮岗册往自己身前又拖了一寸。那册子很厚,纸页边缘被翻得发毛,最前面的几页是年度交接,后面是守门培训,到了中段,才是真正的值夜排班。她只要把中段到后段的关键页复下来,就能拿到今晚的接收链条。

门内的声音忽然沉了一点:“你知道复印半本会有什么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