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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尽头那扇铁门又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被推开,也不是被拉拽,只像门内有人用指节在门板背后敲了一下,提醒外面的人别再往下说。那一下太轻,轻得像错觉,可许沉还是听见了。她盯着轮岗册最后那行接收人名字,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像终于摸到了一块埋得很深的铁板。
接收人那一栏写的名字,她认识。
是高二年级组的陆老师。
那个平时说话不重,见人总带着一点客气笑意,连批评学生都像在替谁圆场的陆老师。
许沉的指尖停在那三个字上,没再往后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陆老师每次在晚读后都不肯直视黑板角落的旧值日号,为什么他总在临取流程出现时提前把走廊灯调亮一点,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却总会在广播报错名字时皱一下眉,像被什么旧伤碰到了。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他们想象的早。
“陆老师也在轮岗里?”她抬头问。
门内安静了片刻。
那名值夜员没有立刻回答,只把脸侧开,像是连这四个字都不愿替别人说出口。倒是门缝后面那道冷淡的男声接了话,平平稳稳,没有半点波澜。
“接收人不一定是新来的。”
许沉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声音停了停,像是在翻页,“有些人先知道真相,后来才被安排进位置。”
许沉喉咙发紧。
她想到陆老师第一次在晚读后拦住她们时的样子,语气并不强硬,只说“别往封楼那边去,今晚有临取口”,当时她只觉得他是在压事。现在想来,他根本不是在劝阻,而是在把她们往一个还能活下来的方向推。他知道流程,知道哪一条路是口子,知道广播什么时候会改口,也知道什么叫“原档未清”。
因为他很可能就是被这套流程洗过的人之一。
“他以前也守过门?”许沉问。
门内那道声音没有直接答,反而把册子又翻了一页。纸页摩擦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有人把一整段夜色慢慢摊开。许沉借着那点缝隙往里看,看到的是更后面的交接页。
年度交接、守门培训、离岗备注。
在离岗备注那一栏里,她终于看见陆老师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很短的字。
改调年级组,继续核字。
继续核字。
许沉脑子里像被人用冷水猛地浇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被调走,而是被留下来继续做这套事。只是位置从楼门换到了年级组,从正门换到了更里面的核字口。这样的人最危险,也最可怜。因为他既不是完全的执行者,也不是干净的旁观者。他知道流程怎么走,也知道流程在哪一层开始吃人,却已经被拴进去了,想停都未必停得住。
“他知道临取流程的真相。”许沉低声说。
门内没有回应,等于默认。
许沉又问:“那其他老师呢?”
这次,那名值夜员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惊动册子背后的什么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装不知道。”
许沉侧头看他。
那人却没看她,只盯着自己手里那只熄灭的应急灯,像在忍什么:“有的人是被教着知道的。刚进学校那几年,先看交接表,再看轮岗册,最后才碰晚读教室。知道得越早,越容易留下来。知道得越晚,就只会觉得是纪律,是管理,是值夜辛苦。”
“陆老师也是这样?”
“他算早的。”
这话落下时,楼道里那点细微的风声都像停了。
许沉心里一阵发冷。早知道真相的人,和后来才知道的人,差别并不只是清醒的时间长短。前者会被安排到更靠里的位置,学会如何把真相拆碎再递出去;后者则只会在某一晚突然撞上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陆老师属于前者,说明他不是偶然看见,而是从一开始就被放在了能够接触真相的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