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只要广播没最终判定,她就还在缝里。
滋。
又一声电流响起,这次更近,像是从旧实验楼二层的某个角落传下来。许沉顺着声音看去,楼梯口上方那团阴影里,竟然缓慢垂下来一截黑线似的东西,像麦克风线,又像被拖断的录音带尾端。那东西在半空里晃了晃,紧接着,广播腔忽然变了个字眼。
“许静,原档座次,第四排——”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这一次不是单纯卡顿,而像有人在另一头强行改口。
“第三排。”
许沉心里猛地一跳。
第三排。第126章里她原本被补到的就是第三排,后来又被临取流程往外拽。现在广播一会儿说第四排,一会儿说第三排,说明它已经没法稳定地认定她原本的座次。座次一乱,名字和位置的绑定就会松。她刚才压住的那点缝,真的把口径撕开了。
楼上那人显然也不再从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把签字单翻回来。”
“翻回去做什么?”许沉没照做。
“让它重新认正向。”
“正向就是给你们归档?”
那人没有答,只是那只搭在栏杆上的手骤然收紧。许沉看见他指节发白,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回收力硬撑。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临取人并不是完全站在她对面。他负责催签,但也在承担广播校对失败后的反噬。也就是说,广播口径一旦断裂,先受影响的不只是她。
“你们怕广播说错?”她问。
那人沉默半秒,声音里第一次带出压不住的烦躁:“怕它说出不该说的。”
许沉眼神一凝。
不该说的。不是说错,而是说出不该让学生听见的那一层。她几乎立刻联想到前面的那些异常:广播多名、点名册少页、旧实验楼亮灯、临取人流程。所有这些东西表面上分散,实际都靠广播维持统一口径。一旦口径裂了,底下那些被藏住的名字、座次和签收人就会自己往外冒。
她低头,果然看见签字单背面的那层印痕还在继续显现。原本被白纸压住的副页内容,正在一行一行透出来。
临取确认下接档案核对。
核对不通过,广播复读。
复读三次,转总值夜口径。
许沉眼皮猛地一跳。
总值夜。
她没有把这三个字念出来,可脑子里已经先绷紧了。第130章的门槛仿佛就在前面,但现在还不能碰。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那个门,而是利用这道裂缝,把更多东西逼出来。广播既然开始复读,就会泄露它最底层的句式。
她把签字单往自己这边再压了一点,故意不让纸面翻回正向,抬头盯着楼上的阴影:“继续说。”
“说什么?”那人冷声道。
“你们广播真正要读的那句话。”
楼上静了。
下一秒,整个旧实验楼像被什么无形的手猛地拽了一下。走廊尽头,原本黑着的壁灯忽然闪了一下,墙面上居然短暂投出一块泛白的影子,像有一只喇叭被人举在半空。广播的电流声愈发尖锐,随后,一段断断续续的口径从远处压来。
“晚读后,未签者,留位候核。”
“已签者,转档待收。”
“反签者——”
这里又卡住了。
许沉呼吸一顿。
她知道,最关键的一句就要出来了。所有反签都归入待核,那待核之后呢?是放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层级?
广播里传来一阵极长的电流噪声,像有人故意拖慢节拍,试图把那句话压回去。可这回裂缝已经开了,口径不再只听楼上那个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