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的敌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
新龙门客栈被一场大火,烧成白地。
数十名客商伙计,葬身火海。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顺天府尹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勘查了一番,最后,以“匪盗劫掠,纵火杀人”
草草结了案。
对于京城的老百姓来说,这不过是又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把火,却烧得他们心惊肉跳。
兵部尚书府。
王志远听着幕僚宋师爷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说,那个客栈,被烧了?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回老爷,顺天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宋师爷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是黑风寨的悍匪干的,为了抢一批货,杀人放火,手段极其残忍。”
“黑风寨?”
王志远冷笑一声,“京畿之地,天子脚下,黑风寨那帮乌合之众,有这个胆子?”
“这……”
宋师爷也觉得有些蹊跷,“可现场,确实是找到了几十具尸体,都烧得不成样子了。”
王志远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个新龙门客栈,他虽然没有直接去过,但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那里,是各方势力交汇的地方。
他手下的一些人,也曾经通过那个地方,处理过一些不方便在明面上处理的事情。
比如,把一些“损耗”掉的军械,卖给那些出得起价钱的“朋友”。
现在,这个地方,突然就没了。
这会不会,是锦衣卫的手笔?
是那个徐辉祖,又在暗中搞什么鬼?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老爷,您是担心……”
宋师爷看出了他的忧虑。
“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志远停下脚步,沉声说道,“传我的话,让我们的人,最近都安分一点。所有和那个客栈有关的线,都给我立刻切断!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地方。”
“是,老爷。”
“还有,”
王志远又想起了什么,“‘军械案’那边,三法司和锦衣卫,查得怎么样了?”
“回老爷,还在查。不过,最近他们的动静,也小了很多。似乎,没什么进展。”
“没进展?”
王志远眯起了眼睛,“你信吗?”
宋师爷不敢说话了。
“这又是徐辉祖的把戏。”
王志远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明面上,把动静搞得很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军械案’上。可暗地里,他真正的刀,却不知道,要砍向哪里。”
“这个新龙门客栈,就是个信号。”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要开始清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江湖’上的事情了。”
王志-远的心里,第一次,对徐辉祖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这个家伙,不仅狠,而且,越来越有脑子了。……
第二天,早朝。
大殿之上的气氛,依旧沉闷。
朱枫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群各怀鬼胎的臣子,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已经收到了徐辉祖的密报。
十一-名锦衣卫精英的牺牲,让他心痛不已。
但同时,也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毒瘤,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彻底铲除!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太监的声音,照例响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又将是平静的一天时。
徐辉祖,那个本该在府里“闭门思过”的锦衣卫指挥使,却突然,从殿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刺绣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只是,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他们手里,抬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托盘。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思过吗?
王志远看到徐辉祖,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徐辉祖走到大殿中央,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而又悲愤。
“臣,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有本要奏!”
朱枫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徐爱卿,你不是在闭门思过吗?今日何故,闯上朝堂?”
“回皇上!”
徐辉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臣,不敢思过!也不能思过!”
“因为,就在前夜,我大明,有十一-位忠心耿耿的勇士,为国捐躯了!”
他猛地回头,示意身后的校尉,上前。
校尉将托盘放在地上,一把,扯开了上面的黑布。
托盘里,赫然摆放着十一-块,被鲜血染红的,锦衣卫的身份腰牌!
其中,还有一把,已经断裂的长刀!
轰!
整个奉天殿,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惊了。
“皇上!”
徐辉-祖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此乃臣派去暗中查探‘军械案’流向的弟兄!他们,在京郊新龙门客栈,查到了一丝线索,却不料,惨遭贼人埋伏,力战殉国!十一-人,无一生还!”
他故意隐去了“谋逆”之事,只说是查“军械案”,就是要把这两件事,彻底捆绑在一起!
“贼人行凶之后,更是纵火烧毁客栈,意图毁灭所有证据!手段之残忍,行事之猖狂,简直骇人听闻!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此乃国耻!更是对我大明,对我皇上,最恶毒的挑衅!”
“臣,恳请皇上,给臣一道旨意!给臣一支兵马!”
徐辉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臣要,亲自带队,彻查此案!将所有与此案有关之人,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背后站着谁,都一一-揪出来!”
“臣要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这十一-位兄弟的在天之灵!”
“臣若做不到,愿提头来见!”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徐辉祖身上那股冲天的杀气和悲愤,给震慑住了。
王志远更是听得手脚冰凉,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