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7

他自然可以想挖苦就挖苦,想贬损就贬损。

如今他看着眼前的人,却觉得她好像变了。

她不是花,不是草,不是他家里最实用的物件,也不是伺候他的佣人。

她和街上撞了他就走了人一样,看他的眼神陌生又不以为意。

好像两人之间原本的连接被斩断。

从他尊她卑,变为了不交叉的平行线。

这一刻,付致远终于有了对离婚这件事的切实感受。

他站在窗口,不觉有些恍惚。

窗户就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了。

她连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可付致远却想起了,两人刚成婚的时候。

他因为心中不快,把人娶回来却不想理,连洞房都没入,就把人冷落到那了。

他第一次跟她说话,是成婚后的第三天。

按规矩,他得陪着她回家看望岳父。

晨起,他吃了饭,和她说了句走吧。

原本忐忑不安,欲言又止的人,眼睛里就突然放了光亮。

她没有一丝因那三天冷落生出的愤懑。

只有这一刻的惊喜和满足。

即使再不喜欢这被安排的婚姻。

那一瞬间的付致远也得承认,他确实很受用。

目光落在被关严的窗户上,付致远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多想无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心中向往的,是白曼音那样新派的女子,懂文学,有内涵,有新思想。

他们是属于新社会的自由人。

而她,只是困守封建礼教的囚徒罢了。

这一夜。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做打算。

刘氏替自己揉着脚,苦笑着想自己这身子到底还能照料这个家几年。

付致远畅想着未来,想明天早上上班前,一定要去花店买一束鲜花,带去学校送给白曼音。

蒋婵把写的第一篇文章叠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落下一个新的名字。

寒蝉。

寒蝉鸣于秋, 时令已至,旧序将亡。

总要在冬日来临前,发出最后的呐喊。

第二天蒋婵很早就起来了。

和付致远办了离婚后,她收拾好东西,带着那三百个大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顾静言生活三年的家。

街上,车水马龙,一切如旧。

蒋婵去了法租界,租了间有电梯电灯的小公寓,又去街上给自己置办了两身新行头。

路上,没忘把她写的文章投到了奉城报社。

从去年年底开始,南边就有人搞起了新文化运动,只是还没传到奉城来。

报纸上主流的文章,还和过去的八股文一样,讲对账,讲工整,一定要引经据典。

要不就是付致远那一派,写一些看似华丽缥缈,实则空洞堆砌的西洋诗。

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千层万层的门槛。

他们不约而同的树立起高高的隔墙,把没有太多时间学习的普罗大众们隔绝门外。

就像顾静言和刘氏。

她们都识字。

但她们识的字是用来记账的,是用来管家的。

即使会读会写,在付致远这种人眼里,也是粗鄙无知。

那些文章离她们太远,她们无法在那些报纸杂志上得到任何有营养的内容。

只有一代代的口口相传。

在家从父,嫁人从夫,老来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