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在此刻凝固成冰。

昭玥站在那片被“夕阳”笼罩的地底空间里，头顶似乎依旧散发着橙红色温暖的光晕，但那股温暖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她周身之外。寒意从脚下升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面前那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异族生物，正用那双巨大的、占据了半张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的瞳孔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那杀意不是一时冲动的产物，而是经过计算、经过权衡后的、冷静的恶意。

他向前迈了半步。

仅仅半步，却让周围的空气又降低了几度。昭玥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颤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寒风中依然挺立的细竹。

“你想杀了我吗？”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那生物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在他的预想中，这个看起来柔软的人类女孩，此刻应该已经瑟瑟发抖想他求饶，或者转身逃跑。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用那双蓝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觉得呢？”

“为什么呢？”昭玥追问，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威胁到我们的计划。”

“原来如此。”昭玥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一个她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那生物感到一丝不安。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凝结的空气：

“其实，死或许一点都不可怕。”

那双巨大的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有立刻回应这个关于死亡的话题。他审视着昭玥，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我倒是有一件事很好奇。”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一路跟下来，我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昭玥的目光与他相接，没有丝毫闪躲。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电梯在承受不同重量的情况下，在启动和停止期间，站在里边的人会有不同的感觉。你这么大的个头应该很重，我知道你已经通过某种方法尽量掩饰自己的重量对电梯的影响，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微小的区别感受，这让我确认了你的跟踪。”

他闻言，那双巨大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瞬，仿佛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类女孩。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观察力不错。”

昭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我还有一点比较好奇——你为什么要离开禁制之域的庇护，来到这个地下三层？我看你也并没有想参加负一楼的特殊通关方法的想法。”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昭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越过那生物的肩膀，落在这片地底空间深处那些形状各异的飞行器上。“来散散步而已。”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生物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答案。他正想说什么，昭玥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家乡的山里应该也有蛇吧？”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他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还是本能地如实回答：“蛇？是有的。”

“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故事？”

昭玥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表情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轶事，但那双蓝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的平静。

“从前有一个人，在山里修炼。在他打坐时，一不小心被毒蛇咬伤了。”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寓言，“然后他发高烧，身体难以动弹，就这样在傍晚躺在了深山的林中。山里除了蛇以外，还有很多爬行动物、蚊虫，当然也有很多光点，夜晚的深山里非常漂亮，也非常危险。”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生物握着手表的手指：“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死亡，反而不再有发烧以及完全无法动弹的难受，身体感觉非常轻松，一下就站起来了，仿佛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唯一违和感就是感觉到被蛇咬伤的地方和身体其他几处有点痒，他也没有太在意，就这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