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只有半个婴儿拳头大小,边角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正面雕着一簇盛放的梅花,背面则刻着“长命无忧”四个小字。
虽被人仔细擦拭保养过,却仍能看出,这是一件有些年头的旧物。
灵儿望着那枚小金锁,指尖忽然轻轻一颤。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仿佛这件东西曾贴着她的心口,陪伴她度过许多个早已被遗忘的日夜。
那份熟悉并不来自清晰的记忆,更像是身体深处残留下来的某种本能。
她迟疑着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金锁微凉的表面。
恍惚间,眼前似乎掠过一片模糊的红色。
像是冬日里盛放的红梅,又像是谁衣襟上被风吹动的暗纹。
还有一双温暖的手,将年幼的她稳稳抱在怀里。
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仿佛隔着漫长风雪,从记忆最深处轻轻传来。
“囡囡……”
灵儿指尖微微收紧。
失神之下,她竟也跟着那道模糊的声音,极轻地呢喃了一句。
“囡囡……”
李承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这个小名,是他与媚儿私下里对女儿的称呼。
当年的靖王府中,也只有寥寥几个最亲近的人听过。
他撑在桌沿上的手骤然收紧,几乎便要脱口而出什么。
可下一瞬,灵儿已经从那片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望着掌心里的小金锁,眉心微微蹙起,神情有些茫然,也有些无措。
“靖王殿下。”
她抬起头,迟疑地望向李承安。
“这枚金锁……我好像有些熟悉。”
李承安呼吸微滞。
灵儿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轻轻摩挲着锁面上那簇温润的梅花,努力回忆着方才一闪而过的画面。
“方才我脑子里似乎闪过一片红色,像是梅花,又像是什么衣裳上的纹样。”
“还有一个人,似乎在叫谁。”
她顿了顿,眼中的迷惘愈发浓重。
“我没能听清那人叫的是什么。再想仔细些,便什么都没有了。”
灵儿低头看着金锁,声音放得很轻。
“只是觉得,它像是陪过我很久似的。”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茫然。
“王爷,我从前……是不是见过这枚金锁?”
“为何我一碰到它,心里便觉得这样熟悉,甚至……有些难过?”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李承安望着她掌心里的金锁,眸底压着翻涌的风雪。
这枚金锁,原本就该贴在她的心口。
正面的梅花,是因为媚儿最喜欢靖王府梅园里的红梅。
背后的“长命无忧”,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对女儿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期盼。
从满月到两岁,灵儿一直戴着它。
当年那场血案后,所有人都以为灵儿已经夭折。唯有这枚从染血马车中寻回的小金锁,被他悄悄收了起来。
这些年来,每逢醉意最深、旧梦难眠之时,他总会取出这枚金锁,独自看上许久。
如今,这件旧物终于又回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李承安压下将女儿拥入怀中的冲动,缓缓坐回椅中。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灵儿眼中的无措渐渐浓了些,才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