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骨肉至亲,不敢相认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压得极低。

李景煜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李承安却忽然起身。

宽大衣袍扫过小几,带起一阵冷风。

“备车。”

“本王现在就去柳府。”

“王爷不可!”

秋叔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拦住。

“今日柳府刚把人接回去,皇上的眼线必定死盯着。您此刻去,就是把灵儿小姐往险境里推啊!”

李承安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前。

门帘之外,是漫天风雪。

他站在那里,背影僵了很久。

半晌,他缓缓抬手,按在门框上。

最终,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冲破胸腔的冲动,尽数压了回去。

再睁眼时,靖王又恢复成了那个在京城装了十几年醉生梦死的闲王。

只是眸底深处,多了一层谁也看不见的血色。

“秋叔说得对。”

“不能急在这一时。”

李承安转过身,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传令城南碎茶铺的暗线,让他们去和萧尘布在城中的人碰个头。递一句话给柳震天和萧尘。”

秋叔拱手:“王爷请吩咐。”

“请他们行个方便。”

“避开旁人的眼目,给本王留一条进柳府的路。”

李承安眸光微眯。

“时间就定在明晚。夜深之后,本王与景煜悄悄过去。”

“老奴明白。”秋叔应下,正要退去。

“等等。”李景煜眉头紧皱,抛出了最要命的问题,“父王,就算进了柳府,见了面,您打算怎么跟姐姐说?若是直接相认……”

“不能认。”李承安毫不犹豫地打断。

他背过身去,声音里透着无奈与隐忍:“她现在,只能是镇北王府的少夫人。若是大夏郡主的身份曝了光,你皇伯父绝容不下她。为了她的安危,本王此刻,绝不能与她父女相认。”

李景煜捏紧了拳头:“那您以什么身份去?”

李承安沉默良久。忽然,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意里裹挟着三分自嘲,与几分说不出的荒唐。

“就说……本王是老镇北王萧战生前的老友。”李承安缓缓转过身,眼底精光内敛,“故友之后来京多日,本王去讨杯热茶喝,合情合理。”

李景煜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了然。

“去安排吧。”李承安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语气重归于素日里的沉静。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秋叔躬身一揖,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厚重门帘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将外头的风雪隔绝在外。

李景煜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坐在原处,望着父亲手中那只裂开的酒盏,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说不出的酸涩。

戏台上的《牡丹亭》不知何时已唱至尾声。

青衣拖着水袖,唱词婉转而凄清。

李承安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只白玉酒盏。

酒已凉了。

他却没有放下。

十七年了。

他终于要见到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可到了相见时,却只能以故人之名,隔着咫尺距离,看她一眼。

暖阁中炉火明灭。

窗外风雪压城。

而明夜的柳府,也注定不会只是一次寻常的故友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