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晚了。
那人眼神发直,像是被什么迷住了,嘴里喃喃着:“我听见我婆娘了,她在叫我……”
苏小暖抬头,眼神骤然一冷。
“滚回来!”
她一把拽住那人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力气大得惊人。
那人还想挣,门外的声音却突然变了,变成了极细的“咯咯”笑声,像有东西在门板后面用牙齿慢慢磨着木头。
咔!
咔咔!
门缝里,渗进来一点黑色的湿痕,像泥,又像血。
苏小暖盯着那道痕,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听见自己肚子在叫。
声音在空荡荡的粮仓里格外清楚,清楚得让她想骂自己。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饿得肚子叫。
她抬手按住肚子,硬着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都别理外面,谁也不许开门。它们就是想让咱们自己乱。”
李副官看着她,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不怕?”
苏小暖扯了扯嘴角:“怕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可怕也得守着,粮没了,人才真没了。”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外头的鬼影一直在门边徘徊,时而是亲人的声音,时而是孩子的哭,时而又是老人的咳嗽,像一群看不见脸的东西,轮番往人心口扎针。
粮仓里有人被折腾得发疯,有人捂着耳朵哭,也有人干脆抱着膝盖发呆,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苏小暖就在门后坐着,她饿得眼前发花,嘴唇也干得起皮,偏偏还得一遍遍告诉别人:“我不饿,你们先喝。”
可她说得越轻,越没人信。
第三天黄昏,最年幼的那个小姑娘终于扛不住了,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苏小暖第一个冲过去,掰开她的嘴给她喂热水,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碗里那点最后的米汤全倒给了她。
小姑娘醒了些,睁眼第一句就是:“姐姐,你怎么还不吃?”
苏小暖愣住。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碗,已经空了。
她这才发现,原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一口东西了。
她喉咙酸得厉害,却还是笑了笑:“我不饿。”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怎么可能不饿呢?
可她就是不肯承认。
就在这时,粮仓屋顶,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嗒。
像有人踩在瓦上。
苏小暖猛地抬头。
紧接着,又是一声。
嗒。
这一次更清楚了,像赤脚踩过瓦片的动静,缓慢,沉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
仓里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头顶,脸色瞬间白了。
苏小暖站起身,盯着屋梁,眼底那点疲惫被一寸寸逼退。
嗒!
嗒嗒!
屋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个人正贴着瓦面慢慢爬过来。
下一秒,最上方那根横梁上,忽然垂下来一缕湿漉漉的长发。
紧接着,一张惨白发青的脸,从梁后倒着探了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一点活人的血色,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却咧得很大,像是在笑。
而在它身后,数十道同样惨白的身影,正倒挂在梁上,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每一只,都是长毛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