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被污染的粮袋,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这些粮明明是要救人的。
它们不该被踩、不该被烧、不该被鬼气熏黑。
可眼下,粮仓里少了不少能吃的东西,剩下的粥岂不是更稀了?
外头百姓听说粮仓守住了,才终于敢围过来。
有人端着刚分到的半碗粥,走到苏小暖面前,轻声道:“苏姑娘,您先喝点吧,您流了那么多血。”
“对啊,您刚才救了俺们一家三口,这碗给您。”
“我这碗也给你。”
一时间,几只粗糙的碗都递了过来。
那是很稀的粥,几乎能数清米粒。
可苏小暖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大约六七岁,饿得嘴唇都白了,正踮着脚,偷偷伸出舌头去舔碗边残留的一点米汤。
舔完后还舍不得放下,将碗抱得紧紧的,像抱着能救命的东西。
苏小暖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接。
真的想接!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六岁那年,饿得站都站不稳时,也曾这样盯着一碗稀粥,盯得眼睛发直。
可惜那时候,没有粮仓。
她喉咙发紧,最后却慢慢把面前的碗推了回去。
“我吃过了。”她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递碗的妇人愣了愣:“真吃过了?”
“嗯。”苏小暖点点头,硬是挤出一个笑,“我刚才不忙的时候,吃了好多。”
这谎说得一点也不圆。
可周围的人却没人拆穿她。
那个小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怯怯的。
她咬着唇,把自己的粥又往怀里抱了抱,但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个姐姐,好像在撒谎!
一旁的老兵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酸酸的。
“苏姑娘……”有人低声喊她。
苏小暖回头,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和灰。
“以后,我们都听你的。”
她怔了一下。
这是她头一回听到这话。
也是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竟然这么重要。
她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不能哭。
因为她现在是要守饭的人了,但守的不是饭,而是这些人!
粮仓外,阴云没有半点散开的意思。
远处那层黑雾像一张翻涌的布,正缓缓压向城墙,压得天色越来越低。
就在这时,城中钟楼忽然响了。
咚!
第一声,沉得发闷,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咚!
第二声更急,连地面都像跟着轻轻一震。
咚!
第三声钟响还没散开,便被远处一阵更尖锐的号角声撕碎。
守城方向有人狂奔而来,嗓子都喊破了:
“北门,失守了!”
苏小暖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黑雾压来的方向,手里的瓷碗一点点收紧。
粮仓虽然保住了。
可城,已经开始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