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霆冷笑一声。
“所以我说,张天魁他疯了!”
骂声落下的瞬间,远处张军阵地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下一刻,炮声轰然炸响。
城楼上的士兵刚刚来得及低头,一枚炮弹就落在北门外的土坡上,泥土、碎石和枯草被掀上半空。
轰!
震响扑面而来。
苏小暖耳朵嗡的一声,脚下的地都在颤。
火药味卷上城墙,呛得人喉咙发苦。
紧接着,第二声炮响又起。
这一次炮弹落得更近,城墙外侧被炸出一片缺口,碎砖飞溅,打在士兵脸上,瞬间划出血痕。
“隐蔽!”
李副官大吼。
士兵们纷纷趴低,机枪手却死死护着枪,不肯后退半步。
霍司霆看都没看落下的碎石,只盯着远处炮队。
“他们在校炮!”
李副官趴在垛口后,脸色发白:“再让他们打几轮,北门扛不住的!”
霍司霆转身就走。
李副官急忙追上:“大帅,你去哪?”
“出城!”
两个字落下,李副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帅!”
他一步拦在霍司霆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
“现在出城?城外有张军炮队,旁边还有那鬼雾!这不是送死吗?”
霍司霆冷冷看着他。
“不出城才是等死。”
李副官咬牙道:“城里还有粮仓!还有百姓!昨晚才刚稳住电话局和军械库,现在主力若是出城,万一城内再乱怎么办?”
霍司霆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城楼,看向平城内部。
灰蒙蒙的晨光里,一条条街巷还残留着昨夜的火痕。
百姓正被巡兵往西城方向转移。
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也有人推着板车,车上不是细软,而是半袋米、两捆柴,和几口黑锅。
城里的人,已经很累了。
累到连哭声都变小了。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坐以待毙。
霍司霆收回目光,沉声说话。
“张军炮队不拔掉,北门半日就会被轰开。”
“夜枭的控制点不毁,黑雾会一直往前压。”
“我们守一日,死一日;守三日,平城就断粮、断药、断人心。”
他说到这里,眼底寒光一闪。
“与其等他们把刀架到脖子上,不如现在就杀出去!”
“或许......”
“还有生机!”
李副官嘴唇动了动,还想劝。
可他看着霍司霆的眼睛,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跟霍司霆打了这么多年仗,太清楚这位大帅的脾气。
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小暖站在旁边,紧紧抱着小布袋。
她其实想跟霍司霆出去。
因为霍司霆答应管饭。
也答应帮她找师父。
她总觉得,跟着他,就一切都能实现。
可就在她张嘴想说“我也去”的时候,城楼下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苏小暖低头看去。
一群百姓正被士兵引向西城粮仓。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孩子。
他们年纪都不大,衣服脏兮兮的,手里各自拿着一个空碗。
其中一个小姑娘被石头绊倒,碗磕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没哭自己摔疼了。
她只是急忙把碗抱进怀里,像怕它碎了就再也吃不上饭。
旁边一个妇人从怀里摸出半块饼。
那饼硬得发黑。
妇人自己嘴唇干裂,却悄悄把饼塞给身边的老人。
老人又把饼掰成两半,递给那个摔倒的小姑娘。
苏小暖怔怔看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肚子很空。
但不是饿。
是心里空了一下!
她小时候,也拿过这样的碗。
也等过这样的饭。
也见过大人把最后一口吃的递出去,说自己不饿!
其实哪有人不饿呢?
只是有些人饿着饿着,就先把别人放在前头了。
苏小暖慢慢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布袋。
师父以前总说她脑子不好使,每天就想着吃。
可师父也说过,吃饭是天大的事儿!
谁让人吃不上饭,谁就是坏人!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抬头看向霍司霆。
“你去打仗。”
霍司霆脚步一顿。
苏小暖指了指城里,表情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