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骑军撞在一起的瞬间，北麓谷地的草甸都被掀了起来，铁桓卫两千重骑作为锋矢，战马四蹄连天，每一步落地都砸出一片泥土碎石，重甲骑兵全速冲刺的动能，绝非寻常骑军所能承受，赤勒骑的前锋三排就在相撞的第一息被碾了回去，破阵槊刺穿鱼鳞甲的声音连成一片，战马相撞的闷响里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响。

吕长庚居于锋矢正中，画戟横扫之下，面前五步内无人可近，一名赤勒骑千户才刚举着弯刀劈来，就被他一抡画戟连人带刀一起扫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紧随铁桓卫之后，迟临率平陵骑一万人压了上来，填入铁桓卫撕开的裂口之中，将那缺口越撑越大。

赤勒骑前锋阵线，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崩了。

达勒然在后方看的清楚，那道黑甲骑军从自己的阵中穿过去的时候，前锋三个千人队连个像样的反击都没来得及做出，他咬了咬牙。

“收！”

号角声连急三响，赤勒骑前线的残部开始后撤，百步之内重新收拢成三道横阵，这一退，就折损了近两千骑，尸体和伤马横七竖八的铺了一地。

安北军这边，伤亡不足三百。

赵无疆在阵线后方抬手示意放缓推进速度，梁至策马靠了过来。

“大将军，铁桓卫一冲就打穿了，要不要再来一次？”

赵无疆摇了摇头，“达勒然不蠢，挨了一次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会再让铁桓卫正面碾第二回的。”

话音刚落，对面的号角又响了。

达勒然将收回来的骑兵分成了三股，两股各约数千骑，分别朝着安北军阵线的左右两翼兜了过去，不走正面，而是绕着铁桓卫的侧翼从外围切入，第三股由他自己亲率，约莫四千骑，不冲不退，贴着铁桓卫三百步外高速游走。

铁桓卫的弱点从来都不是防御，是速度。

吕长庚想追，可战马刚一提速，那些赤勒骑便散开了，三百步的距离始终不近不远。

“他娘的！”

吕长庚一戟劈空，转头朝传令兵吼道，“告诉大将军，这群狗东西不跟我打，绕后面去了！”

赤勒骑左翼两三千骑朝着平陵骑的侧面兜了过去，右翼同等兵力直扑平陵骑军的中段，赵无疆几乎同时看见了两翼的变化。

同一时刻，战场边缘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而短促的弓弦声，那是羯柔岚率三千羯角骑贴着战场最外沿，风逐鹿提到了极速，骑手们在马背上半立而起，弓弦一松，破甲箭便朝着平陵骑军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那批人射了过去。

不射普通骑卒，专射带旗的。

一名平陵骑百夫长正指挥麾下右转合围，一支白翎箭就从两百步外飞来，精准的钻入他颈甲与肩甲的接缝，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他身后的旗手还没来得及接过指挥，第二支箭便贯穿了旗杆，大旗歪倒。

那一批百余骑的合围动作，瞬间就乱了节奏。

赵无疆的眉头拧了起来。

“百里琼瑶的怀顺军出谷了多少？”

传令兵回报，“回大将军，葫芦口已出五千余骑，正在集结。”

赵无疆点了点头，一拨马缰。

“传我令，吕长庚不必追，铁桓卫收回来，顶在中段，哪里被冲就顶哪里，别他娘的满场跑。”

“迟临的平陵骑压右翼那股分兵，不必赢，缠住便可。”

“花羽带雁翎骑散出去，谁在外面乱射就去咬谁，给我把那些羯角骑的弓手盯死。”

三道命令同时传出，号角和旗语在阵后此起彼伏。

吕长庚听见号令，一勒缰绳。

“不追了？”

他扭头看了看三百步外那群始终吊着自己的赤勒骑游骑，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行吧。”

画戟收回，两千铁桓卫缓缓收势，不再追击，转而朝阵线中段靠拢，他们这一退，赤勒骑两翼的分兵果然失去了牵制对象，达勒然那股游走的骑兵也不得不重新判断安北军的意图。

迟临没有废话，平陵骑一万人转向右翼，镔铁长棍在他手中转了半圈，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他冲在最前面，平陵军的旗帜在他身后飘展，一万骑兵跟着他的方向一同涌向右翼那数千赤勒骑。

赤勒骑右翼的万户见平陵骑压来，并不硬碰，阵型一散便朝外侧兜走，同时朝平陵骑的侧面放箭。

你不冲我我也不追你，迟临将平陵骑展成一道横线，稳稳的挡在安北军主阵与赤勒骑之间。

左翼那边，铁桓卫刚刚收回中段，赤勒骑左翼的数千骑便一头撞了上来。

吕长庚二话不说，画戟一指。

“铁桓卫，列阵！”

两千重骑缓缓收拢成密集方阵，战马站定之后便不再移动，骑士们将破阵槊横在身前，甲叶相互衔接，阵列严密不可破。

赤勒骑冲上来，弯刀劈在重甲上火星四溅，根本砍不动，铁桓卫也不反击，只有冲到面前的才挨一槊，其余的从两侧绕过去便绕过去。

铁桓卫的方阵就钉在阵线中段，谁都拔不动。

赤勒骑左翼冲了两波，每一波都在铁桓卫面前咬碎了牙，却又啃不动这块铁骨头，折损七八百人之后，那名万户不得不将队伍收回。

百里元治在后方的缓坡上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从铁桓卫那面不动如山的阵型上缓缓移开，落到了旁边那面高举的旗帜上，身后的旗官等着他下令。

“铁桓卫……”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那层平静之下终于浮出一丝阴翳。

“传令，”

他抬起手，指向战场，“羯角骑全部集中，不必再打散骚扰了，三千弓手集火铁桓卫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