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脸道,“考上进士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要是没考上,以后不许对外说是我的学生。”
孟子墨带着案册回到孟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程静正在廊下等他,听见脚步声便快步迎上来,一边替他解下外袍一边轻声道:“相公,快进屋歇一歇,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
孟子墨脑子里还转着方才那几道策论,含含糊糊地应着,被程静牵着走进正堂。
陪着他用完膳,程静便亲自将他送到书房门口:“相公安心读书,我就在隔壁厢房陪着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
程静在门口站了片刻,听见里面响起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才转身走进隔壁厢房,在案前坐下来翻开了账册。
账册刚翻了两页。
下人便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夫人,老太太在祠堂跪了一天了,谁劝都不肯起来。”
程静叹了口气。
相公二十岁就中了举,当年孟家满门欢喜,以为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可这一晃就是二十三年,从青年考到中年,从满头乌发考到鬓边见白,却始终没能跨过那道门槛。
这已经成了老太太的心病。
平日里还能压着不提,越是临近会试,老太太便越是紧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如今竟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天。
程静快步朝祠堂走去。
推开祠堂的门,便看见老太太跪在蒲团上。
孟老太太双手合十,仰望着祖宗牌位:“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儿这次一定考上,他天资聪颖,二十岁中举,如今都四十三了,熬了大半辈子,这一次要是再考不上,就真的只能放弃了……求列祖列宗帮帮忙,让他顺顺利利地过了这一关……”
程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娘,快起来,媳妇扶您回去歇着。”
老太太抓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滚出泪水:“我没办法啊……我只能求列祖列宗,求他们保佑子墨,他太不容易了,这一次,千万不能再落榜了……”
“娘,我知道,我都知道,”程静柔声劝着,“可您这样折磨自己,相公若是知道了,肯定也没法专心备考啊,相公他聪慧勤勉,这些日子又有江大人指点,我相信定能金榜题名。”
“但愿如此,但愿列祖列宗能保佑子墨……”
程静扶着老太太回房,看着她渐渐睡去,这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隔着一道墙壁,孟子墨读书的声音隐隐传来。
程静的指尖在算盘珠上停住了。
从前临考时相公也用功,可那时候的用功是焦急的,是浮躁的。
现在的用功却不一样,是笃定的、从容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对的路。
她忽然觉得,可能这一次,相公真的能考上了……
越来越临近会试,京城里涌进的举子也越来越多。
江臻编的那套十年科举真题集被摆在书坊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到货便被抢购一空,短短几日便又加印了一批,仍是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