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8章 狩猎游戏

东京,千代田区。

六月的东京比沪上闷热得多,空气里黏着一层海风送来的湿气,裹在身上像裹了一条浸了温水的毛巾。毕克定站在皇宫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全球地价最昂贵的土地。霓虹灯在夜色中铺成一片斑斓的海,车流像发光的血管,在城市的水泥皮肤下缓慢流淌。

他手里端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没喝。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眼底沉沉的冷意。

“查清楚了。”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话的人叫秦牧,四十五岁,前国家安全部门的情报分析员,三个月前被毕克定以年薪八百万的天价挖到麾下。此人其貌不扬——中等身材,微秃,戴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走在街上跟千千万万个中年上班族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这个人,在七十二小时内帮毕克定梳理清楚了三菱重工长达四十年的股权变更链,找到了一个藏在层层离岸公司背后的关键节点。

毕克定没有回头:“说。”

秦牧将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推过去。

“丸之内信托银行。”他说,“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城市商业银行,资产规模不到三菱重工的十分之一。但深挖之后发现——三菱重工、川崎重工、三井造船,三家日本重工巨头的最大非机构股东,都是这家银行。”

毕克定转过身来,拿起文件夹。照片上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十二层,昭和末年的建筑风格,在三菱重工总部大厦的阴影里毫不起眼。

“控股方呢?”

“查不到。”秦牧推了推眼镜,“丸之内信托的股权结构被设计成了套娃模式——母公司注册在开曼,再上一层在列支敦士登,顶端是一家巴拿马基金会。这是一堵专门防调查的防火墙,常规手段根本打不穿。”

“常规手段不行,就用非常规的。”毕克定放下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卷轴里有没有这家银行的资料?”

秦牧犹豫了一下:“有。但毕总,我建议您先看一眼再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屏幕,调出一份文档。文档的页眉上印着一个毕克定已经熟悉的标记——一本展开的卷轴,周围环绕着十二颗星。那是财团传承数据库的标识,每一份从卷轴中提取的资料都带有这个水印。

毕克定接过平板,看了三行,瞳孔骤然收缩。

丸之内信托银行,表面注册于1947年,但实际前身可追溯至1868年。其创始人并非日本人,而是一名化名“青木三郎”的英国商人。这位英国商人的真实身份,是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皇家特许商人,专营东亚贸易。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让毕克定血压飙升的,是文档最底部的两行红色标注。

该机构初代核心资本来源于“烈阳号”货物拍卖所得。烈阳号,隶属财团前身“南海商会”,于1867年在马六甲海峡被英军截获,船上货物尽数被掠。

备注:可依据《星际海商法典·掠夺品追索条款》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毕克定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危险的光在跳动。

“一百五十六年前被抢走的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百五十六年后,我要让它连本带利吐出来。”

秦牧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毕总,这个《星际海商法典》……是地球上任何一部法律都不承认的。我们如果走常规司法途径,没有法院会受理。”

“谁说要走常规司法途径了?”毕克定把平板还给秦牧,走到酒柜前,终于喝了一口那杯端了半天的威士忌。酒液入喉,火辣辣地烧下去,“三菱重工派了一支游说团去沪上,想干什么?”

“想施压。他们联合了欧洲三家老牌工业集团,准备在长三角的智能制造产业园项目上卡我们的脖子。”秦牧说,“具体的施压方式,是在下周的沪上国际投资峰会上,当众质疑我们财团的资质和资本来源。”

毕克定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但秦牧看见那个笑容的时候,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给毕克定做了三个月的私人情报官,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毕总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比不笑的时候更危险。

“他们想在峰会上玩狩猎游戏。”毕克定把空酒杯放在桌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就陪他们玩。”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帮我接笑总。”

三秒后,听筒里传来笑媚娟的声音。她那边背景很嘈杂,有机械轰鸣声和金属碰撞声,显然还在车间里。

“你那边几点了?”毕克定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