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片姜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茶水间的余温,却像是被他带走了大半。
方才还温润治愈的灵糕香气,依旧萦绕鼻尖,可落在巴刀鱼三人心里,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冷静。
师徒一场,最磨人的从不是刀剑相向、正邪对立。
是这种永远隔着一层雾的看透与看不透。
他句句提点,字字玄机,偏偏从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让你警醒,让你戒备,让你成长,却从不替你收尾,从不替你决断。
“啧。”
酸菜汤咬完最后一口静心灵糕,拍了拍手心,满脸纠结:“我现在越发看不懂黄师父了。说他坏吧,次次关键时刻帮我们兜底,灵材、功法、经验,倾囊相授半点不藏私。说他好吧,他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点破,看着协会烂下去、看着内鬼搞事、看着我们被当棋子试探。”
好人?坏人?
卧底?高人?
多重身份缠在一起,绕得人头昏脑涨。
娃娃鱼轻轻垂眸,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心里……没有善恶之分。”
刚刚短暂触碰的心境空白,至今让她心悸。
以往她读人心,哪怕是穷凶极恶的邪厨、食魇教徒,心底也有贪、有恶、有执、有欲。
唯独黄片姜。
无喜无怒,无善无恶,无憎无念。
他像是一个站在棋局之外的观棋人,不执黑、不执白,只静静看着满盘棋子起落浮沉,正道沉沦,邪祟滋生。
“没有善恶……才最可怕。”巴刀鱼缓缓开口。
寻常恶人,有迹可循,有欲可抓,有破绽可攻。
无善无恶之人,无软肋、无执念、无底线、无立场。
世道好,他便顺水推舟。
世道坏,他便冷眼旁观。
从头到尾,他只为自己的道而行。
“先不想他了。”巴刀鱼收敛纷乱思绪,抬手收起桌上的试炼复盘报告,“想再多也是猜谜,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抓内鬼,查暗流,盯死食魇教的动向。”
猜来猜去,不如实干破局。
这是他从市井小餐馆摸爬滚打出来的硬道理。
空想千遍,不如动手一次。
酸菜汤立刻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没错!猜师父太费脑子,不如抓内鬼出气!刚才师父说了,双面卧底不止一人,人心皆可成魇!那咱们就挨个扒皮,看看这群正道人士的皮囊底下,藏的是什么脏东西!”
娃娃鱼抬起小脸,认真道:“我可以听心。最近三天,协会总部很多人的心思都很乱。有人恐慌,有人窃喜,有人在偷偷对接外面的人。”
“对接食魇教?”巴刀鱼问道。
“不确定。”娃娃鱼摇头,“心思很隐晦,都是暗语,不敢直白念想,像是长期勾结的老手。”
能在玄厨协会高层混迹多年的人,个个心思深沉、藏术精湛。
越是高位,越懂克制心念。
寻常情绪、贪念、算计,都会刻意压制,不会轻易流露,哪怕是读心玄力,也只能捕捉到细碎片段,难以窥得全貌。
三人收拾妥当,起身离开茶水间。
长廊依旧明亮干净,往来的玄厨学员、执事、导师,个个衣冠整齐、神色端正,一派正道宗门的祥和模样。
温文尔雅,正气凛然。
谁能想到,这片光鲜亮丽的正道天地里,早已蛀满暗虫、腐藏祸心。
“刀鱼哥,我们去哪查?”酸菜汤压低声音问道。
“档案室。”巴刀鱼笃定开口。
所有阴谋、所有暗流、所有勾结,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人会说谎,心会伪装,嘴会封口。
唯独记录不会骗人。
本次城际试炼的全员报备记录、试炼路线审批文件、突发危机备案、邪厨踪迹登记,全部存档三楼机密档案室。
谁审批、谁改动、谁报备、谁知情,一清二楚。
既然敌人能精准掌控他们的试炼轨迹,提前布置截杀、安排试探,必然动过档案手脚。
只要查到档案破绽,就能锁定第一批可疑人员。
“走。”
三人低调前行,避开往来人流,直奔三楼最深处的机密档案室。
玄厨协会的档案室,管控极严。
普通学员无权踏入,低级执事只能查阅公开档案,唯有核心弟子、认证导师、高层执事,才可翻阅试炼机密卷宗。
换做以前,他们三人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但今时不同往日。
城际试炼圆满收官,斩获上古厨神传承碎片,小队实力跻身新锐顶尖,又有黄片姜弟子的身份加持,权限早已悄悄提升。
档案室门口,两名守岗的玄厨卫士站姿挺拔,周身萦绕基础防御玄力。
见三人走来,卫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巴小队、汤师姐、鱼师妹。”
试炼归来的新锐功臣,待遇截然不同。
巴刀鱼拿出自己的核心弟子权限令牌:“查阅本次西南城际试炼全套机密档案。”
令牌微光一闪,金色厨道纹路亮起,权限核验通过。
卫士没有半分阻拦,立刻侧身让行,推开档案室厚重的实木大门。
“权限确认,可查阅、可摘录,不可带出档案室、不可私自篡改。”
“多谢。”
三人迈步走入档案室。
大门闭合,隔绝外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