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

家属院的铁门哐当一声闷响,几声狗吠从巷子口传来。

江辞坐在客厅小马扎上。

他手里攥着几头干瘪的大蒜,拇指抠进蒜皮缝隙,用力往下剥。

白净的蒜瓣被他扔进旁边的红双喜塑料盆里。

“啪”的一声轻响。

厨房里,江妈妈穿着蓝色罩衣,手里捏着一把钝了的剪刀,

正在给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开膛破肚。

江辞在脑子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过了无数遍。

第一套方案:直接甩出剧本。

告诉老妈这戏是个冲奖的好苗子,能拿影帝。

结果预测:老妈会拿着沾满鱼鳞的剪刀追他三条街。

刚拿了十亿票房,转头去接个野鸡班底的戏,这不是冲奖,这是脑梗。

第二套方案:卖惨。

说公司不给活干,不接这个就得去要饭。

结果预测:老妈连夜上京城手撕林晚,顺便把他绑在家里养猪。

江辞把手里的蒜头捏得咔咔响。

剥完最后一瓣蒜,他把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

“妈。”江辞开口。

江妈妈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卡擦卡擦绞断草鱼的内脏。

“我是你妈,有话直接说。”

江辞往老妈跟前挪了半米,马扎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给我递了个本子。”江辞说得很慢。

剪刀停了一下。

水龙头里的水流砸在不锈钢盆里,哗哗作响。

“你不是说要休息半年?”江妈妈把剔干净的鱼骨头扔进另一个空盆里,

“昨天你看的那个剧本?”

“嗯。”

“什么大制作啊?剧本连个壳子都没有。”

江妈妈语气嫌弃,手底下的动作没停,扯过旁边的水管冲洗鱼腹里的黑膜。

“不是大制作。”江辞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剧组很穷。”

江妈妈把水管扔开,转过身,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

她盯着江辞。

“多穷?”

江辞没躲,迎上老妈的视线。

“片酬很少。”江辞把条件一点一点往外扔。

江妈妈伸手去摸放在板凳上的那把菜刀。

江辞脖子一缩,赶紧补上一句:“但是剧本好。”

手停在菜刀柄上,没拿起来。

“怎么个好法?”江妈妈重新蹲回水池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地上的血水。

江辞把剧本的故事从头到尾用最直白的话倒了出来。

“讲一个爹找儿子。十五年,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到处跑。”

“没找到?”

“没找到。”

江辞盯着水泥地上的几根葱须。

“他在路上啃干馒头,睡桥洞,被人当人贩子打。没钱了就去工地搬几天砖,攒点油钱继续找。”

江辞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

“别人劝他算了吧,再生一个。他说,只有在路上,他才觉得对得起那个丢了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

水龙头的开关没拧紧,一滴水砸在铁盆的边缘。

“滴答”。

江妈妈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你要演这个爹?”江妈妈声音压得很低。

“嗯。”江辞点头。

“你知道演这个,得把脸弄成什么样吗?”江妈妈把抹布甩进桶里。

江辞照实说,“五十多岁的庄稼汉,风吹日晒,干瘦,黑,背是驼的。”

江辞往后挪了一寸,后背贴上砖墙。

他做好了老妈发飙的准备。

几套插科打诨的词儿已到了嗓子眼。

他打算说这只是为了挑战自我,大不了去演两天就跑路,绝不把身体弄垮。

江妈妈起身,解开腰后的围裙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