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3章 暗夜潜行

1954年5月12日,农历四月初十。台北,入夜后的天空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没有月亮,星星也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更远处美军顾问团俱乐部隐约的爵士乐声,提醒着这座城市仍在呼吸。

林默涵站在颜料行二楼的阴影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一套洗得发白的美军中校呢子制服,肩章是后勤部门的,没有姓名牌。这是苏曼卿通过一个在宪兵队做厨子的地下关系,用三两黄金换来的。衣服略显宽大,正好能遮住他里面穿的黑色紧身衣裤。

一把装了***的*******,子弹已上膛,保险打开。

一套精钢打造的****,细长如针灸针。

一小瓶乙醚,一块浸透了麻醉剂的手帕。

一副夜视用的红外望远镜——这东西极为罕见,是江一苇之前冒着巨大风险,从美军顾问团仓库的报废品里“捡”出来的。

他没有带发报机,也没有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纸片。今夜,他只带自己这具血肉之躯,和一颗早已置之死地的心。

楼下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苏曼卿来了。

林默涵将工具收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吹熄蜡烛,走下楼。苏曼卿穿着深色旗袍,头发盘起,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少妇,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车在后门巷子里,吉普车,车牌是假的。”苏曼卿声音很低,递给他一个饭盒,“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小瓷瓶,“***,江一苇同志之前留下的。他说,万一……别让他开口。”

林默涵接过瓷瓶,冰凉的触感刺得指尖一麻。他将瓷瓶小心地放进贴胸的口袋,那里还揣着女儿的照片。生与死,在这一刻贴得如此之近。

“曼卿姐,你回去吧。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他看着苏曼卿的眼睛,“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你就按原计划撤离。去基隆,找‘老渔民’,他会送你出海。”

苏曼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不行!太危险了!军情局大楼里全是特务,你进去就是送死!”

林默涵反手握紧她,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曼卿姐,江一苇同志在等我。‘台风’的真相在等我。我必须去。”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怒吼更有力量,“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好明月……还有,告诉大陆,魏正宏的舰队,不在澎湖,不在演习,他们在等风向,等一场能掩人耳目的暴雨,然后……直扑湄洲湾。”

苏曼卿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再阻拦。她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到林默涵手里——是一枚小小的、用铜丝弯成的海燕形状的书签。

“这是老赵留下的。他说,海燕飞到哪里,哪里就有光。”她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陈老板,保重。”

林默涵将海燕书签放进和***同一个口袋,转身,拉开后门,消失在台北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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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情局第三处大楼,位于台北市中心的济南路上,是一栋四层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原本是日本殖民时期的电信局,结构坚固,窗户窄小,像一座堡垒。大楼四周是开阔的草坪,没有任何树木遮挡,晚上九点后,除了正门岗哨,周围所有路口都有便衣巡逻。

林默涵没有靠近大楼。他在三条街外的民权东路下了车,步行接近。他换上了一身美军的制服,将吉普车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那是苏曼卿事先侦察好的监控死角。从这里到大楼,需要穿过一片在建的工地废墟。

夜里十点整。

林默涵趴在工地一堆预制板的阴影里,举起红外望远镜,观察大楼顶层。魏正宏的办公室在四楼东南角,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按照江一苇提供的信息,魏正宏每晚十点准时服药,服药后半小时药效发作,会进入深度睡眠,此时他身边的警卫会放松警惕,因为魏处长最讨厌被打扰清梦。

十点零五分。

林默涵动了。他像一只夜行的狸猫,贴着地面,利用废墟的断墙和杂物做掩护,快速向大楼侧后方移动。那里有一处排水管道,直通四楼屋顶的平台。这是江一苇提供的另一个关键信息:魏正宏为了抽烟方便,经常从办公室旁边的消防门走到屋顶平台,而平台的铁门锁芯老旧,可以用特制工具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