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车窗上,密得像一张网。
买家峻坐在后排,指尖敲着膝盖。
前座的司机老周是市办公厅调过来的,话少,手稳,跟着他跑了三个月调研,从来没多问过一句去向。
“前面路口停。”买家峻抬抬下巴。
老周没应声,打了右转灯,车悄无声息滑到梧桐树下,熄了火。
这里离云顶阁还有八百米。
雨还没停。买家峻拉了拉夹克领子,把半张脸埋进去,推门下车。
云顶阁的霓虹招牌在雨雾里晃,红的绿的光揉在水里,踩一脚就碎成一片。这家酒店开了三年,说是准五星,寻常百姓很少进去,门口停的不是政府牌照的车,就是连号的豪车。
之前常军仁递过话,说解迎宾每个周五晚上,都要到云顶阁的顶楼包厢待两个小时。
今天就是周五。
买家峻走得很慢,裤脚很快湿了大半。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灯,他拐进去,拿了瓶矿泉水,顺便扫了眼收银台后面的监控——镜头正对着云顶阁的正门。
付了钱,他靠在便利店门口喝水,目光扫过云顶阁进进出出的人。
七点四十,一辆黑色奔驰滑到门口,车牌是解迎宾的。
司机下来撑伞,后座下来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个子不高,肚子腆着,正是解迎宾。他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脸上堆着笑,腰微微弯着,像是对电话那头的人很恭敬。
买家峻拧上瓶盖。
能让解迎宾摆出这副姿态的,整个沪杭新城,除了市委那几个常委,还能有谁?
解迎宾挂了电话,转身进了酒店。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公务车开了过去,买家峻眯了眯眼——车牌是市委秘书处的,车玻璃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记得,韦伯仁的车,就是这个牌号。
果然是凑齐了。
买家峻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沿着人行道往云顶阁走。门口的迎宾认得他?大概率不认得,他上任才半年,公开露面的次数不多,解迎宾的人见过他的,也只有几个核心的。
走到门口,迎宾躬身问:“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三楼茶室,张总约的。”买家峻随口报了个姓,脚步没停。
迎宾没敢拦。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万一得罪了,工作都保不住。
进了大堂,暖烘烘的香薰味扑过来,闻着像是檀香,混着点红酒的味道。前台的小姑娘低头敲电脑,没注意他。买家峻走到电梯口,刚好有部电梯从顶楼下来,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穿制服的人,臂上别着“市场监管”的袖标,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队,刚才那老板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人家说解总打过招呼,我们这季度的检查,差不多就行了。”
“行了,别说了,出去再说。”另一个人拉了他一把,快步往门口走。
买家峻进了电梯,按了五楼。
他没去顶楼。顶楼是会员制包厢,没有卡根本进不去,硬闯只会打草惊蛇。五楼是普通客房区,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可以通到顶楼的设备间,之前他调酒店消防图纸的时候,特意记过这个结构。
电梯门开了,五楼走廊安安静静的,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买家峻顺着走廊走到头,推了推消防通道的门,没锁。
楼梯间里光线暗,只有应急灯亮着。他往上走了两层,就听见上面传来说话声,是从顶楼的包厢方向传过来的,隔着一道防火门,听不太清楚。
“……那个调查组的事,你这边能不能压一压?”是个粗嗓门,买家峻认得,是杨树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