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林逸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他从栏杆外探进半个身子,指尖点在她错题本的第三行,“辅助线应该从圆心连到弦的中点,不是半径。”
楚梦瑶吓了一跳,铅笔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她转头时,正撞见他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她的练习册上,洇开个小小的圆。“你怎么爬栏杆进来的?教导主任刚从楼下过去!”她压低声音,却忍不住盯着他湿透的校服后背——那里沾着片紫藤花瓣,像枚紫色的印章。
林逸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给你带的冰粉,加了红糖的。”他把袋子从栏杆缝里塞进来,塑料袋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她的帆布鞋上,凉丝丝的。
“谁要吃你的……”话没说完,楚梦瑶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晚自习前光顾着和他在画室抢颜料,压根没吃晚饭。她别扭地接过冰粉,勺子刚碰到碗沿,就看见错题本上多了道清晰的辅助线——林逸不知什么时候从栏杆外伸过手来,用他的铅笔在她本子上画了道漂亮的弧线。
“这样是不是就清楚了?”他的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半寸,紫藤花的影子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层薄薄的纱。楚梦瑶猛地缩回手,冰粉的糖水溅出来,在错题本上洇出片浅褐色的渍。
“笨蛋,”她嗔怪着,却还是把冰粉往栏杆外递了递,“你也吃点。”
林逸咬着勺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妈今天做的,说比学校门口那家甜。”他忽然凑近栏杆,声音压得极低,“周末去不去图书馆?我借到了去年的奥数真题,据说最后两道题和这次月考题型差不多。”
楚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假装翻错题本:“再说吧,我可能要去画室改画。”其实她的画早就通过了初选,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为了和他“偶遇”,特意把改画时间往后推了三天。
“改画可以下午去啊,”林逸的声音里带着点小雀跃,“上午我们先做题,中午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牛肉面,加双倍牛肉的那种。”他边说边用铅笔在她错题本的空白处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举着碗牛肉面,旁边站着个气鼓鼓的小人,手里攥着支铅笔。
楚梦瑶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故意用橡皮擦掉那个气鼓鼓的小人:“画得真丑。”橡皮屑落在冰粉碗里,她赶紧用勺子捞出来,却被林逸笑着按住手:“别捞了,就当是加料了。”
栏杆外忽然传来同学的起哄声——几个男生正趴在不远处的阳台上,冲他们吹口哨。林逸的耳朵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爬回栏杆外,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挂在栏杆上,像只被粘住的蝴蝶。
“小心!”楚梦瑶伸手去拉他,却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咚”的一声闷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疼……”楚梦瑶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逸赶紧从栏杆上跳下去,绕到教室后门,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让我看看!”他的校服裤膝盖处磨破了个洞,沾着草屑,却毫不在意地蹲在她座位旁,轻轻拨开她的刘海。
额角果然红了片。林逸的指尖带着冰粉的凉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红:“对不起啊,我太笨了。”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只认错的大狗狗。
楚梦瑶忽然觉得不疼了,反而有点想笑。她把冰粉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一会儿化了。”看着他埋头吸溜冰粉的样子,她偷偷翻开错题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藏着片风干的紫藤花,是上周他爬栏杆时掉在她画架上的。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楚梦瑶的错题本已经写满了半本。林逸帮她把冰粉碗扔进垃圾桶,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这个给你。”盒子打开的瞬间,楚梦瑶愣住了——里面是枚用紫藤花压成的书签,边缘还画着小小的辅助线,像道藏在花里的几何题。
“我妈说紫藤花干了不会褪色,”他挠了挠头,“夹在错题本里,做题累了看看,据说能提神。”
楚梦瑶把书签夹进错题本,忽然发现他画的辅助线旁边多了行小字:“周末上午九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我占座。”字迹歪歪扭扭的,却比任何奥数题都让她心动。
走出教学楼时,紫藤花还在落。林逸跟在她身后,踩着满地的花瓣,像在踩碎星星。楚梦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时,一片紫藤花瓣正好落在她和他之间。
“牛肉面要加香菜吗?”她问。
林逸愣了愣,随即笑得比路灯还亮:“加!你加多少我就加多少!”
夜风卷着更多的紫藤花落下,楚梦瑶的错题本在书包里轻轻晃动,夹着的书签仿佛在发烫。她忽然想起美术老师说的话:“最好的色彩,是能让人心里发暖的颜色。”此刻她看着林逸被花瓣染紫的肩头,忽然觉得,原来紫色也可以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