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弑王逆贼,罪在不赦,生死不论,举国追捕

打碎的是太后面前那只成窑的青花盖碗,要搁在平时,这个小太监得挨二十板子。

那天没人提这事,谁也顾不上了。

天亮了,消息在京城里炸开来。

恭王府的下人跑出去了十几个,这些人说的内容大同小异,又各有添油加醋,传了几手之后就走了样。

有说恭王是被人一掌打碎了脑袋的,有说是被人用刀砍了头的,有说闯进去了一百多号人把王府抢了的。

越传越离谱,越离谱越有人信。

到了巳时前后,京城街面上几乎每个茶馆、酒肆、饭庄里都在暗中谈论这件事。

这些传言版本虽多,但有一句话是每个版本里都有的。

杀完你,进宫杀老妖婆。

这句话也是从王府里传出来的,衙门抓了不少人,一一审问,记录在案。

这种事,按理说是绝密的,不该外泄,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衙门里飞出去,落在了全京城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妖婆三个字,京城的老百姓在自己家里关上门骂过,在被窝里小声嘀咕过,从来没人敢在明面上说。

这个人不光说了,还说要进宫去杀。

朝堂上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早朝的时候,光绪皇帝坐在龙椅上,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恭亲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经由军机处通报了全朝,奏折摞了一摞,每一份都写着“骇人听闻““亘古未有“之类的话。

光绪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扣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恭亲王和光绪的关系谈不上多好,朝堂上的事情纠缠了太多利益,叔侄之间早就不剩什么情分。

光绪震怒的原因和太后一样,不全是因为奕訢死了。

是因为有人敢这么干。

亲王,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在自己的府邸里被人闯进去打死了,没有一个拦住。

凶手杀完人从正堂走出去,穿过前院后院,从角门出了王府,满府的护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一下。

这件事传出去,朝廷的脸面往哪搁?皇室的威严往哪搁?

翁同龢站在朝班里,低着头看自己的朝靴。

他身后的维新派官员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昨天夜里消息传开之后,维新派的几个核心人物连夜碰了头,商量了大半夜,得出一个结论:必须和这件事撇清关系,撇得越干净越好。

道理很简单。

今日有人杀到恭王府,明日便有人杀到翁府、杀到康宅、杀到谭家。

这个口子一开,京城的游戏规则就全乱了。

弹劾、下狱、革职、流放,这些手段再狠也是朝堂上的规矩,大家都在规矩里头争。

规矩没了,谁都活不安稳。

维新派怕,帝制派更怕,那些和奕訢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些已经在连夜往自家府邸里调人,加派护院、加固门禁,有的甚至把家眷往城外庄子上送了。

满朝文武,这一回难得想到一块去了。

光绪当朝下旨,措辞极重。

“弑王逆贼,罪在不赦,着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刑部、各省督抚一体缉拿,生死不论,举国追捕。“

太后那边也发了懿旨,用词和圣旨几乎一模一样,盖了凤印,明发天下。

帝后两道旨意,头一回指向同一个人,头一回口径完全一致。

赏格也定下来了。

活捉者赏白银一万两,取首级者赏五千两,提供线索者赏二百两。

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

一万两白银,够京城一户上等人家吃喝十辈子。

这个数字贴在城门上、贴在各处告示栏上、贴在每条大街的墙上,白纸黑字,加盖了刑部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大印。

通缉画像也贴出来了。

画像是根据恭王府下人描述画的,画师画了三版,取了一个折中的样子。

画上的人面目模糊,轮廓粗犷,高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