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复杂、酸涩,甚至带着一丝迷茫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张楚岚的心底最深处狂涌了上来。
“如果啊……”
“如果当初罗天大醮结束的时候,我没有选择拒绝,而是接下天师度,留在了龙虎山上当正牌传人……”
张楚岚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在心里有些自嘲地问着自己:
“那我是不是……现在也能像龚庆和王也他们那样,卸下了满身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防备与枷锁,嘻嘻哈哈、无忧无虑地跟着小师叔一起回山?”
“不用天天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去跟各方势力虚与委蛇,不用为了应付公司高层那些猜忌的眼神而抠破脑皮写那些假报告,
更特么不用像现在这样,每走一步都得提心吊胆、跟防贼一样死死守着怀里这张该死的秘密照片……”
想到这,张楚岚的右手,再次有些魔怔般地、隔着衣服死死地按住了胸口内侧那个硬邦邦的口袋。
但仅仅只是过了不到三秒钟。
“呼——”
张楚岚突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用力地甩了闭上眼睛,将脑子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软弱念头,给强行一拳砸了个粉碎。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已经尽数褪去,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副犹如孤狼般的隐忍与冷静。
“不行啊,张楚岚……你想什么桃子呢。”
他在心里自嘲地冷笑道: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宝儿姐的身世现在连个头绪都没理清楚,甲申之乱的真相还藏在重重迷雾后面,你现在要是躺平回山当少爷,全天下的眼睛都会盯上龙虎山,那是给天师府拉仇恨!”
“再说了……”
张楚岚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一个老油条的无赖笑容:
“就道爷我这天生一身反骨、不干人事儿的碧莲性格,天天在山上清规戒律地吃斋念佛,估计待不到三天,我自己就得憋疯。
我还是适合在公司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算计的泥潭里打滚。”
正当张楚岚搁那儿进行着深度的内心剖析、自我感动的时候。
“啪。”
一只白净、有些微凉的手掌,突然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自然、没大没小地,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
张楚岚浑身肌肉细微地绷了一下,侧过头。
只见王震球不知何时已经幽灵般地溜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玩世不恭的变态此时正微微歪着脑袋,那张漂亮得像个狐狸精一样的脸上,正挂着一副“道爷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玩味的戏谑笑容。
王震球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种欠抽的调侃语气凑到张楚岚耳边:
“我说……楚岚弟弟啊。”
“想什么呢?想得魂都没了,连球儿我走到你身边都没发现?”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用手紧了紧搂着张楚岚脖子的胳膊,坏笑道:
“怎么着?看你刚才那副一步三回头的幽怨小眼神……这是大彻大悟,终于受够了公司的高压剥削,打算递交辞职报告,回龙虎山去投奔你家小师叔当个啃老族的仙二代了?”
“卧槽!”
听到这精准的试探,张楚岚在心里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冷汗差点又冒出来了。
但他作为异人界当之无愧的“顶级演技派”,面部肌肉甚至没有产生哪怕一微秒的迟滞。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张扬、极度浮夸、充满了不要脸气质的杠铃般大笑声,骤然从张楚岚嘴里爆了开来,直接把林子里惊飞了几只宿鸟。
张楚岚反手一把搂住了王震球的腰,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而又财迷的标志性贱笑,连连摆手道:
“哎哟喂!球儿哥!我的亲哥啊!你这玩笑可开得太特么幽默了!”
“辞职?回龙虎山去出家?!你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张楚岚拍了拍自己衣服上还带着泥点子的口袋,一脸理直气壮的俗气:
“龙虎山那地方规矩多得像天条一样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天师府他不给发五险一金啊!他不给发季度奖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