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凌晨。
从白府出来,沐云歌没有任何停留,直奔德仁堂去了。
白姜荷跟她说了很多,都是关于三司会审的细节。
将要跟楚元戟当堂对峙的人,是楚元德。对方倒打一耙,在御前状告楚元戟,说他在伏霖山屯兵,豢养死士图谋不轨。
还意欲暗中偷袭李铁牛夫妇,想让他们出面指证。
幸好楚元戟反应灵敏迅速,暗中派人及时出手,救下了夫妻俩。
也算是保留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可关于镇子上疫情的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切痕迹被消除得干干净净,唯一知道内情的白姜荷又不能帮忙作证,只能看楚元戟自己再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沐云歌还巧妙地探听到,白姜荷之所以找她告知这些,都是她背后那人的主意。
不论对方究竟是谁,沐云歌都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人目的肯定也不纯。
这是要等着捡漏呢。
不过话说回来,三司会审伏霖山一案,或许是楚元戟起复的一次机会。
之前他一直忙得神神秘秘,还跟她说了许多奇怪的话,想必也是在准备这个吧?
顺利回到德仁堂,沐云歌眯了一小会儿。
起来之后刚简单用了点儿早膳,就见常湘玉走了进来。
得知她要去外头看看患者们的情况,常湘玉也一起陪着,只是没走几步,她突然略有几分踌躇道:“姑娘可记得,前些日子送过来的那人?”
沐云歌忧心着楚元戟那边的情况,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以为是对方烧伤严重处理起来麻烦,一边想着又该找些什么药膏,一边随口应道:
“那人怎么了?”
“她的腹部有伤口。”
常湘玉回了一句,看得出来还想说点儿什么。
不过大概是没想到该用什么样合适的措辞,还在犹豫。
沐云歌回应还是淡淡的:“嗯。腹部有伤口怎么了?”
话出口,她突然想到常湘玉的性子,又察觉到不对劲起来。
对方做事细心稳妥,不该是随随便便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儿就揪住喋喋不休的人。
能被她特意提起,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地方。
沐云歌止住脚步望过去。
被她这么一看,常湘玉语速流畅了许多。虽说还只是猜测,不过也如实开口道:
“我总觉着,她腹部那道伤口的缝合手法,有点像是出自姑娘你之手。”
沐云歌送来的那个人,是当初在伏霖山下镇子里的祠堂救回来的。
对方身处死人堆,不仅烧伤严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更是身染疫症,还被毁了容颜,遭遇惨不忍睹。
即便这样了,却还有着异常顽强的求生欲。
连沐云歌都觉着佩服不已。
那人被安置在德仁堂内室,一直是由常湘玉亲自照顾的。
沐云歌这些日子手上需要忙的事儿太多,一时也没顾得上再去探望,此时听到这话难免诧异。
“出自我之手?你确定?”
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给什么人缝合过腹部的伤口。
常湘玉点点头:“我觉着很像。”
虽然可以确定伤者腹部确实有伤口,但伤口的表面缝合痕迹,早就被烧伤毁的差不多了。
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然一开始那会儿,沐云歌自己就发现了。
常湘玉还是在后来替对方清理创伤,给对方使用去腐生肌的疗法,破开表皮,这才发现端倪。
皮肤缝合好几层,并不是一蹴而就。表皮烧得模糊,里头却还是好的。
想到这里,常湘玉又道:“而且我觉着,那女子的伤口,有点像姑娘之前说过的,剖腹产。”
妇人生产乃是生死大关,一般这种时候除了寄希望于经验丰富的产婆之外,剩下的便是靠产妇自己的体力意志力,听天由命了。
可沐云歌却告诉他们,其实这世上还有一种方法,可保母子平安。
临产未入盆时直接剖腹取胎,不但不会危及到产妇跟胎儿的安全,反而还能救人性命,刚听到有这种手术的时候,不只是常湘玉,几乎德仁堂其他在场的大夫们全都惊呆了。
而听到她说这话的沐云歌,也是实实在在的愣住。
她确实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人缝合过腹部的伤口,可若是说到剖腹产,那就清晰了。
她还确实是做过。
而经过沐云歌的手,亲自做过剖腹产手术的人,总共就只有一个。当初伏霖山李铁牛的媳妇儿陈氏难产,是她动手剖出了一对双胞胎。
可李铁牛夫妇,不是正在楚元戟手上,被他的人好好地保护起来了吗?
头顶太阳不大,却照得人有些眩晕。
沐云歌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儿不太好的预感:“我去看看。”
往内室走的短短几步路程,沐云歌脑海中突然出现大量关于内室那名女子的记忆。
记起对方每一次见到她,情绪都是异常激动,拼了命也要跟她说些什么的样子。
原本只以为是因为她跟楚元戟救了对方,患者想要表达谢意才会那么激动。
可现在想想,分明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