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年之约如期而至。
白麓山顶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红旗招展,什么天下第三欧阳玄,诗刀琴剑、玄门双煞之类的武林高手都来凑这个热闹了,我甚至在角落里看见了武夷山那位清洁工老太太,据说她就是当今天下第二。
我站在白麓书院的武斗场中央,看着姜家嫡女与白云师兄从天空那只巨大的鹏鸟背上跳下来。
其实原本按照我的意思,我和姜家嫡女的比试应该是白麓书院那号称“三万道藏尽收其中”的书宫宫顶上。
不过后来这一个提议被书院院长以“破坏古物”这个理由给否决了。
我知道,其实他只是嫌弃给少了,可这有什么办法,按道理说这种场地费应该是庄姜两家共同承担,但庄家长老们集体表示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削减了相关的经费开支。
这帮抠搜的老家伙,我不就是练功走火入魔时不小心把祠堂给炸了吗?都说了算我爸账上,为什么还是这么冥顽不灵。
战斗开始前,师傅问我:“庄生,你害怕吗?”
我说:“为什么要害怕?”
师傅是立下三年之约后,我在街上闲逛时用“三年包吃包住,酒水畅饮,勾栏随逛”这个理由骗来的。
之所以是骗来而不是请来,实在是我在庄家的身份有些太尴尬,族里发给我的生活费虽然很多,但大部分是不动产,而收益又要经过家族长老的剥削盘查,到手自然没有多少。
因此等师傅醒悟过来时,他已经在我名下的赌场输了个精光,被迫签下卖身契成为我的“挂名师傅”。
师傅小声说:“现在白麓书院的武道场边都是下注的,你和姜家嫡女的赔率已经来到一比十了!”
我说:“我靠,这么看好我?”
这句话并不是某种调侃,而是我真从内心里那么以为的。
一比十就代表他们在我身上下一两银子就可以赚十两,这是净赚,不是世界杯那种还把本金也算进去的利润。
要知道姜家嫡女可是被修真者认为有修真资质的潜力股,远远不是我这种二百五能比拟的。
要我说,我俩的赔率起码也得来个一比一百才是。
师傅拍拍我的肩膀说:“庄生,我把这些年咱两一起打家劫舍的钱都压在你身上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诧异道:“师傅你不是说那些钱都是劫富济贫的么?”
师傅咳嗽一声语重心长说:“这叫投资,这些钱可以让我们以后更好的嫌贫爱富……劫富济贫,所以你一定要赢啊!好徒儿!”
……
演武场,我一身黑衣,执剑。
姜家嫡女一身白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我心说:“这么拽?武器都不用?”
却见姜家嫡女手一动,天上云气如江中龙卷汇集于她掌心,赫然成作一柄剑的形状,云卷云舒,风雷掣电。
这等仙家手段,别说场边围观的武林高手们面色凝重,连我都亚麻呆住了,举手就要向裁判示意表示这没得打,当年五大派包围武当派时要是张三丰露这一手,哪还有张无忌什么事。
可惜演武场没有裁判,只有看热闹的观众和看结果的赌徒。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一手太过惊世骇俗,姜家嫡女说:“我会禁锢法力,只使用武者的劲力与你对战。”
我借坡打滚:“那我建议你最好在自缚一手一脚,毕竟你是修真者,万一一个没收住,我被你剑上的法力震碎了怎么办?”
姜家嫡女皱了皱眉,似乎也在思考这一点。
我就这么静静的等她思考,毕竟我不要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过那位修真者白云显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占姜家嫡女的便宜,他出口提醒姜家嫡女这是三年之约的现场,她的成败会关系她的家族今后能否在剑州立足。
姜家嫡女回过神来,却只是看着我说:“如果我动用了法力,那就直接判负就可。”
我点点头,不讲武德偷袭。
师傅给我竖起大拇指,场边的人痛骂我无耻。
但他们不知道李连杰曾经说过的话吗?
兵不厌诈!这是战争!
是的,战争!
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来为这场约定做准备,这种待遇在过往十八年的记忆里只有高考才有这种待遇,而我高中的校长说高考就是战争,每一个学生都是戎马倥偬枕戈达旦的战士……
你又有什么理由说这场三年之约不是一场战争呢!?
我猛地挥出一道又一道剑气,觉得自己向和孙悟空战斗的贝吉塔,首先用远程发波来消耗,最后再近距离搏斗斩杀。
银色的弧刃像蜘蛛吐出的银丝将姜家嫡女包围,姜家嫡女也挥出剑气抵消,她的白裙在剑光中翻动如花。
演武场被我们俩的剑气撕开一道又一道伤疤,数十米的剑风将演武场外白麓山的云雾都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我和姜家嫡女的有来有回让全场的人陷入了震惊之中,其中眼睛瞪得像黑猫警长的几位都是我当初家族的同辈。
他们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三年前还在退婚现场大口吃着南瓜饼的废柴,如今居然是一位剑气当平A的武林高手了。
那些不愿意出场地经费的家族长老也都目瞪口呆,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废材居然也有雄起的一天,现在知道后悔了?迟了!
战斗升级,剑气缠斗完就是我们两人的内力大比拼。
不得不说姜家嫡女天资超群,她的内力水平按照我的评级足以和那些老怪物们相提并论,如果不是我比赛前事先嗑了十颗十全大补丸,内力比拼还真不一定能和她持平。
这里我得感谢这个世界没有赛前药检。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我明白眼下的缠斗对我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于是在一次交锋的错开后,我决定用那一招。
我长举起剑,想象自己回到了高考。
师傅失声道:“忘我无一剑!庄生你是要拼着筋脉具断武功尽废来和她同归于尽啊!你到底背着我压了自己多少啊!”
压了多少?我不知道,也许很多,也许什么都没有压……反正这些钱我最后都会打赏给青楼的小姐姐们。
我看着自己递出这一剑的剑尖,不禁想到这些年我站桩嗑药练功与各路武功高手深入交流遍体鳞伤后请客吃霸王餐跑路的日子,那些时光可真不好受啊。
如果硬要比喻,大概就是三年时间全部轮回在高三冲刺高考的下学期。
想死的心都有了,何谈区区筋脉具断?忘我?那算什么,当初我们高中的口号可是不疯魔,不成佛!
在强大的“意”的灌注下,我手中这柄花费三两银子在黑市开出的SSR问天派镇派之剑南宫剑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一块被不断锤炼的熟铁那样化出一片又一片熔岩般的光。
如果说先前在我与姜家嫡女打得有来有回时场边武林高手的目光是震惊,那么此刻在我使出这一招“忘我无一剑”后,那些目光便由震惊彻底化为膜拜。
无他,他们扪心自问自己无论如何也挡不下这一剑。
而这一剑却是又一个三年前被他们轻视,并在演绎话本里扮演苦主多回的废柴少爷给使出来了。
那这震惊中难免又要多几分钦佩了。
果然,瞧见我刺来的这一剑,姜家嫡女面纱下的眼神变了,她似乎也没料到我居然是这么一个疯子也是天才,因为这一剑可以说得上惊才绝艳旷古绝世超凡脱俗的两败俱伤!
我死死咬着牙,回想我在剑南城偷鸡摸狗插科打诨找王婆买南瓜饼赊账用我名义上死了很久老爹名字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多快乐啊。
但为了那个目标……再美好的,我也都要撕碎!
就像一只老狗在外漂泊多年伤痕累累身经百战功成名就,但提起他的梦想一定还是被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摸一摸狗头一样。
我也有我想被摸的狗头啊!!!
一剑寒光,天雾开散!
战斗结束了,姜家嫡女弃剑。
在武林中,一个武者在战斗中丢弃自己的武器只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他死了。
一种是他输了。
姜家嫡女目光复杂:“我用了法力。”
按照原先她设下的束缚,一旦她动用法力,那么就算自动认输。
我赢了,虽然代价是我全身筋脉寸断武功尽失沦为一个比从前还要废的人,但我终究是赢了。
这场战斗震惊了所有围观者,那些看不起我,厌恶我、乃至已经想好在我墓碑上跳迪斯科的家伙们都傻眼了。
师傅与家主大笑着上来要来拍打我的肩膀,仿佛我是一位凯旋的将军。
是的,凯旋。
身为凡人的我打败了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这如何不能说是凯旋呢?
而在这本该庆祝的时候我却压低声音让他们别来。
从刚才开始我的五脏六腑都是火辣辣的疼,我猜测这是我的奇经八脉断裂的结果。
而这结果造成的后果就是从刚才开始,我的心脏就跳动得如同帝王引擎,泵出的鲜血就像蚯蚓在我四肢百骸钻来钻去,仿佛要寻找一个出口钻出去。
我不敢保证他们拍我的肩膀时我会不会cos一波日漫角色吐一大口番茄酱。
战斗结束,全场哗然,群魔乱舞。
那些看客赌徒们大概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最后居然是如此一个结尾,再联想到周边赌盘里有关我与姜家嫡女的惊人赔率,我相信大多数人是亏麻了。
姜家嫡女默默看着我:“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无论金银财宝亦或是武林秘籍我都可以答应你。”
“就算你要我留在剑州与你成婚也无不可。”
“不可……”听见成婚,那师兄又站了出来。
我擦了擦流出的鼻血说:“那些都很好,但都不是我想要的。”
白云师兄却怒了:“你连和姜师妹成婚都不要,你这家伙要什么?难道是要姜师妹舍弃道途吗?”
道途……我嘴角咧了咧,没去管白云师兄,只是看着姜家嫡女那面纱下秋水一样的眸子,静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