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旸见与不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糜旸如何做,对他,对江东都是有利的。
孙权的心思再如何诡谲,他瞒不住刘晔,自然也瞒不住诸葛亮。
不过在这数日来的相处中,刘备亦从这二位女儿的口中,听闻了那日糜旸在棘阳城外的所作所为。
表明上极尽卑微之举引得世人同情,实际上心中打的却是要背信弃义的准备,这便是孙权的勾践之奇。
及至后世,还是有一部分人认为孙权偷袭荆州是无奈之举。
在孟达到来后,糜旸并没有拐弯抹角,他当即将心中的忧虑对孟达言明。
只是让刘备没想到的是,在十数年后的今天,他竟然能与她们再度重逢。
所以孙权想的是若糜旸真接受他的通好了,那么以他熟知的政治规则来说。
而若是这场仗开打了,本来无论从各方面来讲,糜旸都会是大汉方面征伐江东的第一主将人选。
在这种情况下孙权却还遣使与糜旸通好,这是他“认错”乃至于可以说是“卑微”的一种表现,这种行为是可以得到世人理解并支持的。
想来孙权怕的也正是这点,或者说糜旸来日挂帅出征江东,是江东士民最害怕的一件事。
而从孟达历史上的表现来说,他能以一降将的身份,在曹魏那里混的风生水起的,并且深得曹丕的信任,由此可见他的政治智慧一定是不低的。
正如关嫣所说的那般,糜旸不见孙权的使者对孙权有好处,糜旸若见了孙权的使者,对孙权亦是有好处的。
所以从常理推断,张温的北上,一定是刘备的有意为之。
这便是孙权的通盘用心。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糜旸当局者迷,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关嫣自小在关羽身边长大。
孟达此人虽说有时心术不正,但他出身名门,当世凡是出身名门的人,对于政治的敏锐性一般都不会太差。
而若是糜旸对他的遣使通好行为表示抗拒,或者说如关羽一般辱骂拒绝的话,那么天下人就会觉得糜旸不通情理。
孙权这人真擅长给人堆火堆。
可是目前在荆州,别说刘备在荆州了,大汉官场中的一众人精都在荆州。
糜旸是刘备的臣子,他则是糜旸的属下。
同样孙权可以借助糜旸的这种不通情理行为,营造出一种他无可奈何,并因此感到惶恐不安的舆论效果。
要不是有着关嫣的提醒,他可能就一时不慎中了孙权的奸计了。
除去之前他跟随糜旸北上之外,别说新野城他没怎么出去了,就连自己的房门,他也是尽量能不出就不出。
现在随着局势的发展孙权又将这番心思用在糜旸身上时,关嫣当然希望糜旸能有种更好的处理方法。
同时糜旸心中对她的这个夫人的智慧,又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他不担心糜旸不信任他,他担心的只是糜旸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一方面孙权对刘备表现出十分臣服的姿态,让天下人都无可指摘他的“忠心。”
因为心中的烦闷,糜旸不断地在内室中来回踱步。
面对着刘备的这句询问,费祎脸上流露出一些难以言明的神色,似在强忍着笑意。
毕竟糜旸目前不是寂寂无名的汉将,他乃是大汉中位高权重的一方都督。
他们又岂会没有一人,看出孙权的险恶用心呢?
那位智者,便是如今的大汉丞相诸葛亮。
糜旸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着大汉官方的态度。
只是糜旸现在虽能看出孙权的通盘用心,但是糜旸倒是一时之间没有太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
孟达的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糜旸知道孟达的意思。
听到糜旸的这个命令,孟达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躬身答道:
“唯。”
但是孟达在听到糜旸召唤他后,他立马就一咕隆从塌上起身,然后忙不迭地跟着糜旸的亲卫离开了他的房屋之中。
那么一部分世人或者说他的政敌,难免会以此为口实来怀疑将来他对江东的立场。
只是若是他真的在新野城中接见来自江东的使者,甚至应下孙权给他的一系列好处。
而在什么情况下,两位手握重兵的外臣私下联络,不会引起朝野之间的疑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