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妹被拉的东倒西歪,震惊之余,小嘴碎碎念念,只发出一个音节。
婢仆已经围着榻搭好屏风,手捧各种东西,鱼贯而入。
屏风外熏起香,果脯摆上榻几,一侧还有人温着酒。
三伯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请出去了。
她像木偶一样任由陈玥更换衣袍,重梳发式,戴金冠,涂抹红色口脂。
随后两人坐上马车,车队驶出城外。
聚集在城内造势的人也在人群中慢慢隐去踪迹。
婢仆紧跟着车马步行,每一辆马车都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陈玥弓着背坐在马车角落里,水葱似的手指往其中一顶发冠伸了伸,墨瞳自右向左一转,将手收回,伸向另一顶,又收回手,拇指捏着食指和中指,眼神来回扫视。
家中忽然冒出乌压压一群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自己,田小妹还在沉浸其中。
我在干什么?
做梦吗?
这个梦好大声啊。
田小妹颤着手,半天才摸上压在屁股下的脚心,没有任何知觉。
僵硬的脖子转向陷入天人交战的陈玥,见对方的神态透着一股稚气,看上去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她有一肚子话,不知该从哪句讲起。
察觉有人视线灼灼,陈玥收起妆盒,转身缠上目光的主人。
“阿纱怎地这般看我?”一双圆眼笑意盈盈,像月牙弯着。
田小妹面色古怪,没头没脑地说道:“天上下凡来的仙子,你是专程来给我赐福的吗?”
陈玥噗嗤一笑,两手一捂肚子就在车内左右滚。
见她笑话自己,田小妹意识到自己像一个傻妇人,一下涨红了脸。
陈玥一手捂肚子一手将自己撑起,樱唇紧抿,身子一抽一抽,一字一抖地说道:“你是楚人,姓芈,你母族一脉的女子都称作阿纱,是身份的象征。在咱们楚国,阿纱见到大王不须行礼参拜,厉不厉害?”话毕,她身子一蜷放声大笑。
在陈玥的银铃般的笑声中,田小妹低头细看身上的华服。
华服浅紫色打底,左襟右衽和袖口为纯白色,衽上绣有一朵小小的金丝祥云。
每隔一指,由多根银线汇成半个指甲宽的一条,从衣领流淌到与小腿等长的拖尾。
华服外面罩着一件等比例的白色外纱。
玉手纤纤抚上纱衣,掌心像触碰到天上的云朵。
薄纱被灌入车内的风,吹得向后翻飞,如同云卷云舒。
又取黄、白、蓝、三色彩色丝线,绣成不同品种大小不一的花朵。其中,蓝色丝线五股掺入一股银丝,白色丝线八股掺一股金丝,如同夕阳洒在袖摆底部和拖尾处一般,百花齐放。
这样的美丽,其价值无法估量。
随着马车摇曳,田小妹戴着发冠的脑袋东倒西歪。
半日之间,就被告知自己不是自己。
才说齐国离魏路途遥远,此刻就去往比魏国辽阔一倍不止的楚国。
生在田家十三年,今日才体会到拥有姓名的滋味。
金钱的味道扑在皮肤上,生活简朴平凡的她动摇了。
这凭空出现的一切是真实的吗?
芈纱看着窗外出神,体内流淌的血液仿佛有了灵魂,传出一股暖流。
嵌着明珠的发冠隔着发丝,时不时碰到芈纱脖子上,酥酥痒痒。
陈玥一下坐直,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正色道:“我们知晓田家冷待你,每岁都送去布匹钱银。陈家不动声色,只为今日万无一失。”
芈纱也向往富贵,但有个念头一直在心头盘旋,萦绕不去。
见她心事满怀,陈玥大概也能猜到一二。
“今晨已同田家的老木头打过交道,他们不敢怠慢。”陈玥拍了拍芈纱的手背,继续说道:“阿纱记挂父亲母亲,可常常写一些家书,请大王派快马去齐。我们大王仁爱,定能感念你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