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醒了醒了,终于醒了!”一个满脸沟壑里都缀着笑意的老妇人关切地凑了上来:“哎哟,小娘子,孩子终于醒了,你也就别哭了啊——这城门早就关了,你们娘儿俩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
“是啊,是啊,你这么个妇道人家,带着个酒痨的病孩子,千里迢迢从即墨到崂山来,真是何苦来呢-------”旁边一个干瘦的老汉不无关切地皱眉道。
“我的孩子没什么病,都是我从小让他喝酒给惯的----”娘疼惜地抱着我,俯下头,我感触到她的脸庞一片滚烫。她不舍得外人说我是个酒痨,总用这样的话来替我开脱,可每次的声音都小得像蚊吟。轻轻抿着精巧细致的唇,一种无边的忧伤浸染了眼眉。
老婆婆急忙捅了捅老伴,将桌上的粗瓷碗递给他,示意他快快退开,朝我们母子善意地堆笑道:……
老婆婆急忙捅了捅老伴,将桌上的粗瓷碗递给他,示意他快快退开,朝我们母子善意地堆笑道:
“没什么没什么,男孩子嘛,喝点儿小酒算得了什么。我们家别的没有,要酒倒是有那么几缸,入秋时刚酿的!”说到酒,老婆婆脸上显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娘亲也随即若有所思地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老婆子你说这些是干嘛呢,今年的酒酿得这么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你还有好意思说!”本已转身的老汉极不情愿地扫了她一句,老婆婆也一脸愁苦地低下了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在小心地观察周围,发现身处在一家小酒馆的客堂。低矮的堂舍,几组老旧的桌椅。一灯如豆,从后院漏进的穿堂风,掀动着一袭麻布隔帘,径直到了堂上。看得出来,这家小酒馆的生意极是清淡。只能勉强维系生计而已。
我悄悄睁大眼睛,屏紧呼吸竖耳倾听。
娘亲翻覆了半宿之后,终于进入了梦乡。月光照着残破的窗台,几束零落的银丝洒在床边的泥地上,几经凹凸折射,依旧皎洁可爱。
这间屋子是酒馆的老夫妇特意为我们腾出的暖室。堂店内的会话一结束,娘亲就急急催我上床,并熄了灯。她说,清贫人家的灯油比米贵,善良的老人们不肯收我们分文的酒饭钱,我们实在不应再消耗他们了。
“娘------娘?”我小声地试探了一下,娘亲果然已经睡熟。我再不迟疑,轻轻地下床,抱了自己的外衣,蹑手蹑脚向门摸去。
柴扉暗沉的嘎嘎声着实令我心慌了一阵,幸而,我踏着月光跳到院子里时,娘亲并没惊醒。抬头看向天空,四方形的天井上,稀稀落落几颗星簇拥着一轮明月。不时见几只夜飞的枭横渡过去,凄凉的咕啾声洞穿了秋夜---------
风扬起我稀零的头发,刺骨地森冷,我哆嗦着胡乱穿起了衣服。
方才偷起的紧张和兴奋,已完全被吹散,心底里渐渐涌起的恐惧感藤攀蔓延,迅速网笼了全身。我暗暗为自己鼓劲道:“宝宝,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是男子汉嘛!”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我七高八低地摸进了店堂,钻过粗燥得扎手的麻布帘子,(因为我试着掀抬了一下,跟本掀不动)终于来到了酒馆酿存酒水的糟坊前。
我十分熟练地打开了糟坊的门。在我看来,天下酿酒的糟坊门扣总是虚扣着的。只要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总能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