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叶阳堂主坐在满堂子孙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加葬礼的那个遥远的上午。

当时，他只有五岁半。

“阿爹，为什么我们身上要弄的这么黑啊？”叶阳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黑衣服。

但十分罕见地是他一向慈爱和蔼的父亲，这次并没有给他解答疑惑，他反而是从父亲的脸上，看见了以往从未见过的严肃而凝重的表情。

父亲一声不吭地拉着他的手，叶阳也是不敢说话了，只是那圆碌碌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看见了那通往平阳山的蜿蜒山路上，有正在飞舞着，也有散落在地上的纸钱，一大堆。

叶阳又好奇地问父亲这些是用来干嘛的，父亲不答。

他忽然语出惊人地说，“阿爹，那里怎么有个丑脸长角的怪小孩在捡地上的纸钱啊？”

叶阳指着那路边上的一个古怪的小孩，那小孩看见叶阳看来后，他下意识地就要溜走。

父亲也看过去，然后转过头来，皱着眉，小声斥了叶阳几句，“小孩子别乱说话。”

他刚什么都没看见。

“哦。”叶阳垂头丧气一声。

父亲没有像以往那般细心地照顾到他的情绪，只是在和一个姓“罗”的叔叔在讲话，他注意到罗叔叔的身上也是穿着黑衣黑鞋，跟自己一模一样。

他感到奇怪，他有一次无意间听见父亲嘲笑这个姓“罗”的叔叔，说他固执古板，身上那件灰白长袍穿了不知多少年也不换，说是什么家乡习俗，不可改之。

但为什么今天却是换了呢？叶阳疑惑。

但他更疑惑的是，为什么他今天看见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庄重肃穆的表情，而身上，全是除了黑就是白？

叶阳是看见了一群戴白头巾，穿白衣服的人，他才敢这么认为的。

而他父亲也是看见了那群人，那个姓“罗”的叔叔也看见了，以及还有一个早就来了的，好像是姓“陈”的叔叔，他们都看见了。

叶阳注意到他们脸上全出现了恭敬的神态，又是将尊敬的目光看向那一个很年轻的哥哥身上，那个哥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可他却是细心地察觉到那脸上的一对眼睛。

……他的眼睛在哭泣，无声又无形的哭泣。

“萧族长，我与罗道友和陈道友来之前共同商讨过了，关于大泽山落陈家族的全部家族产业一事，事先萧族长许诺我等各得其三分之一，不胜感激，可思来想去，我等总觉自身德不配位，实不敢收下，还望萧族长收回前言呐……”

他的父亲，即是现任百草堂堂主，朝着萧挺恭敬一揖。

而他身侧的两人，斗兽场的罗场主和陈姓修士，亦是随之弯腰而拜，齐声复诵道：“我等德不配位，万望萧族长收回前言。”

萧挺看着俯首帖耳的三人，他眉头微皱了皱。

….

而身侧的萧逸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呵斥道：“我萧家既然曾将落陈家族全部产业许诺给到你们三家，便当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是有食言收回的道理？你等莫不是居心叵测，用心不良，欲将我萧家族长背上‘失信’的骂名？陷于不仁不义之地？”

“我等万万不敢有此念，实在是我等德不配位啊，才作此态啊！”叶堂主三人诚惶诚恐，齐声回道。

叶阳注意到父亲在说话时，额上渗出不少冷汗，还有，父亲的腰板已是弯到了极点。

萧挺低头看了眼三人，他刚要开口拒绝这个请求时，而大长老的声音此刻在他耳边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