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得,可不正是那车队里同行的小祖宗嘛,自己可才刚刚得罪了这位,完了完了,这下要遭。
“就你还想吃果子!你个坏人!”
话音刚落,镖师就觉着脑袋上有东西砸了下来。
镖师看不清是什么,只能感觉到是种细微的小颗粒,但又不是石子。
难不成是果子?想到这,镖师的双眼直冒精光,也不顾上头的小祖宗在卖力的丢自己了,直接伏下身来,在一片落叶里寻找着。
只是天色渐晚,这树下的光线昏暗,最后顺着自己脑袋上被砸中的细微感觉,顺藤摸瓜地才找到一颗。
那是个紫黑色,还没有指节大的点点小果,并不是先前自己的同僚捧走的红艳浆果,不过这镖师也没有什么挑拣的余地了,也来不及掸掸尘土,直接一口吞下。
只是那味道多少有些让人失望。
并没有想象中的满口酸甜,汁水四溢。
这果子进了唇齿之间转了一圈,留下的只有入口时的一阵辛辣,和回口的些许苦涩。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果子。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脑袋顶上的小祖宗,可还在撒着气,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紫黑色小果,这会的镖师只觉得好像是下起了小雨似的,不时就能感觉到脑袋上、身上被果子砸中。
“小祖宗!别打了!我这有糖吃!”
“你说别打就……嗯?你有什么?”……
“你说别打就……嗯?你有什么?”
忽然听见了什么勾人的字眼,男孩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说你有糖吃?”
嘿嘿,又上钩了。
“那是,就是早前给你吃的那种,你可还记得吗?”
这才没过两个时辰,男孩又怎么会忘了,被镖师这么一提起来,男孩又回想起了那饴糖在嘴中融化的甜蜜滋味,这会只觉得嘴角生津,一条馋虫被勾起。
“你没凭没……”
最后一点理智警醒着,刚想质问那人,一张嘴,满口的津液不慎流出了嘴角,说了半截的话匆忙的收住,吸溜着口水,擦拭了嘴角,再开口。
“你没凭没据!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这话可说到点上了,刚刚自己吃掉的那一块可就是最后一块了,这会哪还有什么糖能拿出来贿赂这小祖宗呢?
“你管我真没糖假没糖干嘛?我有说这糖要给你吃了嘛?”
说着话,双手在身上摸索着,有没有什么能糊弄这小混蛋的玩意呢?
“那你不给我吃你说你有糖干嘛。”
这会那树上的小祖宗可有点坐不住了,这勾起的馋虫哪有那么容易作罢,听见这糖到不了自己嘴里,急得是将身子倾斜了几度,整个探了出来。
也就是这会,树底下的镖师才看见那孩子怀里的一块布兜,这布兜不怎么紧要,但那布兜里头艳红的果子他可紧要极了。
正巧,这会手摸在了腰间,一块凉硬的玩意正装在这。
“就你了。”
手抓上了那凉硬的饼子,一使劲揪下来了一小块,高高举起展示给那男孩看去。
“你瞧我手上这是什么法宝!”
学着人戏曲的腔调,做作的唱上了一句,又借着夕阳的昏暗,看不真着,这一时之间还真让镖师把孩子给唬住了。
最后一丝的理智也荡然无存,怀里布兜子草草地扎了个口,从树上径直地扔在了地上,男孩自己也像个猴子似的,踩着大树的枝桠,利落地爬下树来,直直的奔着镖师的手去。
“欸!你还想用抢的不成。”
一指那男孩,将其呵住,镖师可真怕这小混蛋识破了自己的诡计。
“我,我不抢,我用那一兜子跟你换好不好?”
这会再看男孩,哪还有一点先前的顽劣,这般乞食的模样,看的是多么惹人怜爱。
只是镖师这会也亏着心,这会也没法顺了男孩的心意,偏过头去,先看向了那一布兜的方向。
“那红果子就这么些嘛?”
那布兜掉在了地上,镖师可就一眼就能看清里头有些什么了。
几颗红艳的果子自然最是扎眼,但更多的还是各类的野菜、细嫩的草芯、几穗野稻、些许青绿色的果实和几只半大的豆荚。
“你想要那红果子我可以再给你采上一点啊。”
生怕这“糖块”要跑了似的,听见了镖师这话里的失望意味,急得男孩直接抓住了镖师的手。
“好,你再采点那红果子去,我就用宝贝糖块和你换。”
“一言为定?”
男孩的小手抓的更紧了些,那眼中的希冀也更盛了些。
使得手上捏着块面饼子的镖师压根不敢正眼回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得了镖师的答应,孩子像是阵风似的掉过头向着林深处吹去。
男孩这果断的行动,看得镖师一时之间还来不及反应,等那小身板几近没入林中才堪堪回过神来。
“欸!你等等我!”
焦急之余,还不忘了收起地上那满装着鲜货的包袱皮,将原本的扣子扎紧了些,拎在手上,就这样追向了孩子消失的方向。
在这林木茂盛的地方,想迈开腿就是一种奢望,没过多一会镖师就已经跟丢了那小身影,只能追着一路上的新鲜痕迹慢慢行进。
也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在这林子里跑的还能这么迅速。
“小孩!你慢点!”
这会镖师的心里也多少有些后悔,透过树冠去瞧那天色,余晖都几近消退,若是因为自己这一点小心思,害的那孩儿磕了碰了,自己可就真是罪人了。
“小孩!你先回来吧!”
许久听不见男孩的应答,镖师心下更是焦躁,穿行林间的动作也更鲁莽了些。
“小猴子你在哪?!”
不远处的林间传来人声,这附近还有其他人在。
“小孩你听得见吗?”
大步跨过一处拦路的低矮灌木,镖师又呼喊出声。
这一声落地还没过多久,身旁的林中就穿出来一人。
“这位兄弟,你可在这林中见过一个小男孩?”
还没站定,看见了镖师就出言问询。
“见过,那男孩打我眼前跑进了这林子深处,我也正追着地上的些许痕迹在追他。”
借着微弱的光线,镖师也认出了来人。
一身青灰道袍,头上拢发包巾做个道姑扮相,再看那脸,可不正是祭酒嘛。
“是这个方向嘛?”
嘴上问了一句,身体已然行动起来,一眼就找中了镖师嘴里的细微痕迹,也不等镖师的回应,直接迈步就追了上去。
“是……”
这又是一位不等人的主,匆匆地回上个是字,镖师看着那远去地身影只得继续追上去。
“小猴子!”
“小孩儿!”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林间穿行,不时地呼喊出声去。
随着天色宵暗,伸手不见五指,呼唤一声更比一声的焦急。
只是前头追着的祭酒比身后的镖师还要更不安一些。
自己追踪的痕迹可不像是个孩子能踩出来的。
一路上折断的那许多枝条,分明昭示着自己前头追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孩子。
多次的呼唤无果,也和自己所熟知的孩子性格不符。
定是出了事情。
心中思索,脚上不停,左右林木屏开,眼前忽然开阔,一峰土丘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荒突的土丘,乱石横亘,少有草木生长。
原先追踪的痕迹一时之间断在这土丘上。
“祭酒,可找到那孩儿了?”
身后镖师也喘着粗气追了上来,瞧见了前头驻步的祭酒,赶紧追问了句。
“痕迹到这就断了。”
这踪迹断的实在是有些突兀,即便这土丘上没有什么草木,那土石之上也不该连个足迹都没有。……
这踪迹断的实在是有些突兀,即便这土丘上没有什么草木,那土石之上也不该连个足迹都没有。
“会不会是我们追过了?”
趁着这会间隙,镖师赶紧调整着气息。
“不像,倒像是……”
手中抓起了一块石头,说着话的功夫手上发现了一丝异样。
“倒像是到了正地方了。”
身边镖师听了这话,也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知道此处凶险,只是走得匆忙来时未带兵刃,这会只得强打精神仰起脖颈来戒备四方。
而祭酒手中,一丝灵气氤氲石中,这可不是什么天生地长夺日月精华能出现的玩意。
再抬起头来四下扫视了一圈,不少原先看起来杂乱无章散落在地上的石块石子,现在再去看,都显得那么的排布严谨。
这是个匿踪阵,将布阵之人身上显眼的灵力波动平均散布到周围环境中的诡阵,若不是细心留意,真就会被这阵法蒙蔽,对施阵之人毫无察觉。
而若是能识破这诡计,跟随着这草木沙石中灵气的流动的方向,反向推导自然就能找出来那施阵者的位置。
“这位兄弟,你先回去通报镖头,说此处有入道妖人为祸一方,亟需支援。”
入道妖人,这重点在那入道二字。
不修武艺者称之为凡,初识灵气者称为练气,引气锻体者称为筑基,气结金元者称为结丹。
前两者统称叫做凡人,后两者便统称为入道。
这会祭酒叫自己回去通报有入道妖人,那最次也得是有个筑基的强者在此,而镖师自己不过练气的修为,这样的安排倒也确实合理。
此时的情况可称是万分的急迫,双手一抱拳算是接令,也不多磨忿顺着来路就迈开了步子。
“这位道友,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一枚骨钉从暗处飞来,直取那镖师后心,只消片刻功夫,眼看着那镖师就要命丧当场。
这紧要关头,又是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一旁激射而来,将那骨钉击落,保住了镖师那一条性命。
“快走!”
见那镖师听见了响动还回头观望,祭酒厉声出言,激得镖师不敢在多做停留,立刻没入了林间。
“这一手灵气的使法可当真是漂亮的很,这位道友可是蜀山的朋友?”
祭酒目视之处,地面忽地沸腾,泥土似是水波泛起了涟漪,一阵翻腾后,从地下钻出来了个年轻男子,身着青色儒衣,头上用葛巾包拢住了发髻,一副书生秀才的打扮。
不过最让祭酒在意的,还是那妖道手上拎着的男孩,不哭不闹,似是睡着了。
“不知道这位道友找这孩子有什么紧要的事嘛?”
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人的盘道,祭酒反过来问起了男孩的事。
“哦?这孩子?”
将手中的男孩提溜起来仔细看了两眼。
“倒也没什么紧要的事,就是看这孩子面善得很,想赐这孩子一段仙缘。”
回过头来又看向了祭酒。
“不知这位道友又有什么要事呢?”
这两句话说着的功夫,那妖道的话是一句胜一句的有底气,反观祭酒这边,神色是一时更比一时的难看。
“那男孩是我岭南太一门的一名俗世弟子,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那男孩是我岭南太一门的一名俗世弟子,若有什么地方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短短一会功夫,双方都已经摸清了彼此的实力。
筑基对结丹。
硬碰硬祭酒这边绝对讨不了好。
“哦,太一门,承自东皇老祖的道统,在大周南疆传扬道理,久仰贵派威名,这会闹得这么一出,还当真是失敬。”
搬出自己的宗门,看起来是起了一点作用。
“本道也不是什么不通事理的人,既然此子已有了自己的仙缘,那我自然不会夺人所爱。”
将手上拎着的男孩轻轻放在了地上,那妖道后退了几步。
“道友,请吧。”
顺利的有些奇怪,不如说是整件事前前后后都很奇怪。
这道人为何要将孩子掳走,赐仙缘难不成还用得着将孩子弄晕不成?这会又是为何轻易的放手?这人又是如何知晓的自家东皇道统?
不过即使千般疑虑,这会祭酒也只得先上前去,到了孩子跟前,来不及确认死活,直接伸出双手将孩子环抱怀中。
“谢过这位道友了。”
男孩被抱起,那身子下面的地面上现出的,是先前泛起泥土涟漪定了型一道又一道的波浪纹,那一条又一条的横线,又是在有意无意间形成了个特殊的图案。
“上艮下兑,山泽损。”
随着几步外的道人唇齿启动,那图案再次泛起光芒。
祭酒再想撤步已然是不及,地面瞬时塌陷,双手抱着男孩,双脚又是踩空。
在这个空档,道人手中一道寒光已至。
“可对不住了。”
一柄闪着寒光的铁剑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止不住的寒意涌上心头,眼睁睁的看着那剑锋一寸又一寸的接近自己的脑袋,却又没有办法阻挡,祭酒此刻也是心如死灰。
似乎这剑贯天灵已成了定局。
突然间,一阵骤起的热风呼啸。
随着热风过去的,除了祭酒摔落在地的闷响,还有一条握着铁剑的胳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摔躺在地上,怀抱着男孩的祭酒,第一眼看见的是身前伫立着的一个披发的背影,一袭的白布长衫。
“小子,这就是你所说的仙缘嘛?”
话语沉闷带着几分怒气,这嗓音对祭酒来说可再熟悉不过了。
抱紧了怀中男孩,赶紧地爬起身绕到了前头看,正是那青山居士。
再一看青山居士手中展示的。
那是几团仅仅是用眼去看,就能觉出不详的事物。
就像是水中漂浮的几朵气泡,深紫色的内容被柔和光芒所约束,在青山居士的手中上下翻腾,似是活物。
“青山上仙,这是?”
那边抱着右手烧焦断面的道人,一时之间是回不上青山居士的话了,倒是祭酒先问上了一句,青山居士手上这物什她也是第一次见。
“当然是‘仙缘’了。”
但青山压根也没有回答祭酒,冷笑着,重重地咬住了仙缘二字。
“别!”
低吼了一声,那边的道人这会才从混乱中拉回了几分精神,瘫坐在地上,挪动着远离了青山几寸。……
低吼了一声,那边的道人这会才从混乱中拉回了几分精神,瘫坐在地上,挪动着远离了青山几寸。
“别杀我!”
没等青山作何反应,那道人的两句话吼出来,那紫色的气泡先是有了反应,脱离了青山的掌心,深紫的内核愈发的深邃,缓慢地朝向着道人飞去。
“别过来!”
那飞来的物什,道人自然是认得,这黑紫的气泡正是他的杰作。
若是任由这气泡飞向毫无防备的自己,那后果他也自然最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