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上谷城,城外那林立的棚架里,站着一个消瘦的男孩,怔怔得看着那一身着皂袍,跨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进了城,消失在自己的眼中。
那是多么样的威风。
若是自己也有那么一天,骑跨着……
正想出神,背后一阵巨力传来,瘦小的身板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被撞翻在地。
好在男孩没什么大碍,翻身坐起来,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匆匆跑远了。这也拿那混球没什么办法,只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麻布衣衫,抖搂抖搂尘土。拾起了掉在地上的空陶碗,放在嘴边吹了吹,吹去碗里的沙石。也不做那什么白日梦了,迈开步向着粥棚走去。
不过,行走在这密集的棚林里,就像是走在黑夜的林间一样,男孩只觉得背后隐隐发寒。孩子年岁尚浅,自然是看不懂那些支棚里面是什么样的恐怖景象,只是觉得心里毛毛的,不自觉的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一双小腿陆上扑腾,三窜两蹦,不一会就穿出了棚林。像是逃离了什么骇人的恶兽,踩在了大路之上,男孩瞬间安下了心。
只是再一抬头,看着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嘈杂粥棚,男孩刚放下的心又是提了起来。
穿着破烂的大人们互相推搡着要往里面挤,最里面好几个穿着官衣的大人们怒骂着往外推,嘶声竭力的叫喊着。活像是一群择人而噬的恶鬼,大张着血口,獠牙显露。
男孩有些退缩了,看着这么群情绪爆燥的大人们,心里止不住的恐惧。
心里明白,不挤进去讨布施就会挨饿,但这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就像是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拒绝着一样,全身开始颤抖,牙齿涌上了酸意,一双脚掌就那样钉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咕~”
这么个节骨眼上,肚子又开始出声抗议了,叫的那是多么响亮。
鼻子酸了,想哭。但舅舅告诉自己说,男子汉是绝对不可以哭的。
这么想着,腿也不受控制,饥饿与恐惧感一同涌上来,男孩不自觉地坐了下来,抱起了自己细瘦的腿,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瘦小的身形就这么坐在了路正中,就像是一块在溪流中露出头来的石头,将来往的人群分开两道,十分的扎眼。
但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人闲着打算去理会这男孩,毕竟在这灾荒年头,比起一个不认识的孩子,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些。
也没过去多久,鼎沸的人声之中,埋进自己怀中的小脑袋,似乎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猴子,小猴子,醒醒,你怎么在这。”
稍稍抬起一点脑袋,双眼闭上的时间长了,眼里多少有点秽物,眯缝着眼,视线一片模糊不清,但眼前这个人影自己还是能认出来,那是付安。
而付安看着这地上蜷起的一小只,不知道男孩在这坐了多久,只觉得一阵后怕,赶紧挽起男孩的胳膊,把男孩提了起来,等男孩站得定了,又是把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手上举着一碗粥。
粥还腾腾地冒着热气,并不是很满,能看见手掌上往下滴着的粥汤,手上皮肤被烫的发红,但还是牢牢的把这粥碗举得稳当,举在男孩的面前。
眨巴眨巴眼睛,又是揉了揉,把那眼里的污秽全部擦去,男孩这才看清,这不是在梦中。
眼圈莫名地红了,拼命挤弄着双颊不让泪珠淌下来。鼻子莫名地塞了,只得张开口来呼吸。喉咙莫名地堵了,滚动咽喉把呜咽吞下。……
眼圈莫名地红了,拼命挤弄着双颊不让泪珠淌下来。鼻子莫名地塞了,只得张开口来呼吸。喉咙莫名地堵了,滚动咽喉把呜咽吞下。
“喝吧”
心里好像被塞满了。
“嗯……”
只是这一声多少让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回应,还是哭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