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章 牢笼

大亨万岁 白头King

影片以大部分的戏剧音乐作为背景音乐来衬托。一来照应影片剧情,二来衬托陈家诡秘的气氛。剧中会穿插一些和声乐,由此又拉开远景,如此显的格外悲凉。影片始终存在画外音,作为影片剧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老爷却始终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或许作为这一场悲剧的罪魁祸首,他已无脸面面对;或许是导演的刻意安排。想用他以此来衬托封建礼教的黑暗。

影片有菩萨脸蛇蝎心的二太太,面对命运的不公,她仍然做着垂死的挣扎,耍尽手段;有不屈服于封建束缚的三太太,再家教森严的陈府仍然与高医生保持暧昧的情人关系;也有承认宿命,但竭力改变现状的雁儿;以及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颂莲的变化。可见封建礼教对人们的摧残如此之深。张艺谋运用如此朴素的镜头语言为我们讲述了这一段震撼人心的故事,同时也批判了旧社会的腐朽与衰败。

深入人心的影片,原有最朴实的表达才来得更加震撼。影片一开始便看见颂莲那泪眼婆娑的脸。那缓缓滑落的泪与那哀伤的神情似乎隐喻了她悲痛的命途,奠定了全片哀伤悲凉的基调。本片以颂莲为核心人物,讲叙颂莲这一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大学生。在陈府这样一个阴森清冷、处处勾心斗角的生存环境中,为了占一席之地,性格逐渐转变直至扭曲变形的故事。反映了封建社会中女人的悲惨命运。对“一夫多妻制”的封建家庭内部互相倾轧的现象进行无声的控诉。

一,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人物刻画的分析)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么当观众初知身着学生服的颂莲为四太太时,便应知晓这陈家大院怕是没什么安宁日子。

大太太怕是最淡然的。当颂莲初至陈府给她请早安时,她端坐堂前,手中拿着一串念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在颂莲转身离去时,轻轻念道:“罪过、罪过……”大太太似乎是这围城般的院落中最无硝烟的一个。早已年老色衰的她似乎看破了院中的点滴,永远是一副淡漠的神情。端守自己陈家正室的地位。是封建时期守旧女性的典型代表。

二太太卓云“菩萨面庞,蛇蝎心肠”。颂莲初来拜访时热情的迎出门来,满脸堆着温暖可亲的笑容,和蔼地与颂莲唠着家常。可为了自己的院中能挂起红灯笼,她怂恿雁儿扎玩偶诅咒颂莲,领着一大帮子人捉三太太的奸。甚至可以在给三太太的饭菜里下堕胎药,为了早生下孩子而不惜用催产药……她在封建制度的压迫下学会了生存之道,用虚伪的容颜来掩饰内心。如此聪明的一个女人,可恶却又如此可悲。

三太太梅珊是唱戏的名角。第一次出场便一袭红衣,将自己妖娆曼妙的风姿展露无疑。孤高气傲又不甘寂寞的她,会在清晨时分就肆无忌惮的唱戏;会于半夜将老爷从别的太太房里抢走;会请两个男人来屋内打麻将;会和高医生调情厮混;会将屋子布置得如舞台模样,挂满戏服脸谱……她表面看起来刁钻刻薄又不近人情,实则敢说敢做、不失率真。当她站在栏边愤愤地对颂莲说:“实话跟你说,我呆会儿就去找高医生,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她的勇敢让我折服。然而她终究逃不出封建礼教的魔爪,那楼顶的死人屋成了她命途的归宿。

四太太颂莲是核心人物。一出场便是学生装,麻huā辫,大大方方地踏过满地枯叶,与迎亲huā轿背道而驰。可原本不甘屈服的她在这陈腐的气息中扭曲了。逐渐的习惯了挂灯捶脚;逐渐习惯了人与人间的尔虞我诈;逐渐从讨厌条条框框的规矩到会对雁儿大喊;“府上规矩知不知道……”她已被这腐糜的空气同化,已然成了这个阴暗的大院中封建势力的代表。最终以精神崩溃而解脱,重新穿上了学生装,扎起了麻huā辫。让人不禁为封建社会女人的悲惨命运而叹惋。

这些姿态万千的女人在灰扑扑的大院里忍受煎熬,被束缚在条条框框中无法动弹。在没有春天的年华中慢慢褪去了容颜,任凭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封建社会中的悲惨命运。影片的主题就这样凸显出来。

二,华灯俏影。也掩饰不了一个人的寂寞(色彩运用的分析)

冷暖色调的强烈对比,在给人们的视觉带来刺激的同时也使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冷清的大院,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似乎是唯一的光亮。伴随着热闹的锣鼓声,佣人们忙碌着。不一会儿院内灯火通明。橘色的光映着佳人俏美的身影,却仍旧让人心生寂寞。

三太太时常穿着一袭红色戏袍在屋顶空地上唱着戏。清晨时分,四周一片灰蒙蒙,没有绚丽的舞台,没有喝彩的观众,只能孤芳自赏。远景的运用更显寂寞。三太太身上的那抹红,是对封建、压抑的陈家大院的反叛。也是对封建礼教思想的抗争。

从长明灯到封灯,从喜庆而张扬的红到死灰般沉寂的黑。短短几分钟便发生了转变。几个空镜头中满是蒙上黑布的灯笼与窗户,徒增几分寒意。女人的悲惨命运在这色彩的转换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三太太狼狈地被佣人抓回来时,佣人手中打着许多红灯笼。这与灰墙青瓦间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原本为太太们幸福之所向的大红灯笼,此刻却成了照亮她悲惨的人生道路的工具。在那满载忧伤的旋律中,颂莲神情淡漠,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身后的黑灯笼、黑窗帘在寒风中乱晃,似封建礼教的魔爪。将这些女人抓牢再捏碎,玩弄于股掌之间。悲凉之感不言而喻。

色彩因人心间的痴怨和欲念而变冷,又因美好的期待和向往而变暖。再多的灯笼也无法照亮黑夜。因此不论梅珊、颂莲如何挣扎也挣不出封建礼教的牢笼。橘色的光亮重重点染开来。却无法温暖人心。寂寞之感,如影随形。

在这个没有春天的陈家大院,女人是什么?像狗像猫像耗子,唯独不像个人。悲剧仍在更迭,轮回式的结局将忧伤不断延伸。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捶脚声响彻这清冷的围城。不知何时,女人的悲惨命运才能最终完结。

一个女人,锁在一个深宅大院里,没有〖自〗由,没有爱情。没有安慰,靠什么活下去呢?

颂莲,在那个时代里,已经算作一个勇敢强悍的女人,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很硬的东西,这种茂盛的生命力在巩俐一开始倔强的眼神里就显露无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如何能赢过残酷无稽的生活?

她也曾在书本里想象一个光明的不一样的未来吧,她也曾想过自己主宰生活吧,她也曾有过爱情吧,可这一切在命运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我说命运,是因为我不相信命运,因为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东西强大到可以承担起这份罪过。

她藏了一支笛子在箱底,拿起笛子的时候,颂莲的脸上满是忧伤的快乐。在大红灯笼也照不亮的黑暗里,总需要一点光亮来照见心里那仅剩的一点温情。可是,即使是这卑微的安慰,她也无法拥有。老爷一把火就把笛子烧了,颂莲无言,落泪……

颂莲是倔强的骄傲的不服输的,而很多时候,我都几乎把巩俐和颂莲重叠。电影没有对颂莲的过去做任何的交代,只是说“我上了半年大学……”但一切都写在颂莲那冰冷而倔强的脸上。我喜欢这样的女人,生活给了你沉重的一击,你狠狠的瞪回去,抬起头继续生活,不认命,就是不认命。

爱情,颂莲也曾寻找过吧,那一声“飞蒲”渴望写满脸上,那个时候如果飞蒲给她一个拥抱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那么她也不会一无所有了。20岁的生日,一个人酒醉。这是何等的凄凉。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其实,我一直在想,飞蒲的那个“谎言”并不是谎言吧。或许他本想给颂莲一些真的温暖?如果不是意义深重。如何又能那么轻易的送出呢?最后,颂莲在屋内闹酒,飞蒲在大口往里张望,然后转身离开。我们其实都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有一个勇敢的男主角的。

颂莲无意真正伤害谁,可是两个女人都因她而死。生活在这里显得多么黑色幽默。

电影始终没有给老爷一个正面的镜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造成了颂莲,雁儿还有三太太的悲剧,但其实仔细想想,这与他又何干呢?他不过是一个把女人当衣裳当玩物当工具的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普通男人罢了,就像《莫高窟》里的王道士一样,他太卑微,如果硬是把这种时代的罪恶安放在他的身上,只会觉得可笑。

“老爷”只是一个背景。提供一个争抢的缘由。说到争抢,我问自己,如果我是颂莲的话。会怎么样?我想,我会和颂莲一样,争宠。这和被争的宠无关,和虚荣嫉妒无关,只和自尊相关。人,总需要一点生活的意义吧,总需要那么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吧。不甘心被冷落,不甘心被打败,所以,那些妻妻妾妾们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也就能够理解了。只是。这何尝又不是另一个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