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湘暗思:“不管她为人若何,但她抢夺布匹不过是为了与我缝制新衣。此番情义,不可不记。”
此心起,内里的怒火便已消散大半。
忽听晏颖又道:“是了,我给你做如何?”声音兴奋,又隐带忐忑。
韩湘皱眉疑道:“你行吗?”
他此言不出还倒罢了,但话已出口,晏颖却似顽童被激了性子一般,哼哼不休,道:“等着穿吧你。”
说罢身影一闪,复向城中掠去。
韩湘不知她此去作甚,但凭她之功力,这偏僻城镇哪里能有高人难得住她?况她乃公主之身,不管皮囊何来,身份却是不容置疑。便是不甚被官府拿了去,只要亮明身份,自无人敢动她半分。……
韩湘不知她此去作甚,但凭她之功力,这偏僻城镇哪里能有高人难得住她?况她乃公主之身,不管皮囊何来,身份却是不容置疑。便是不甚被官府拿了去,只要亮明身份,自无人敢动她半分。
韩湘左右无事,反手将龙雀插于地面,孤坐荒丘之上。
此时乃是正午时分,天边艳阳愈烈,放肆的耀着大地之上燥热渐起。
韩湘心神晃动,暗思:“若在往日,便是那绸缎庄内有千金万银,我自不多看一眼。但今日怎的就会随着她而出手抢夺?”
左思无果,心头暗叹道:“莫非这两月的颠簸,让我舍了熟读十数年的先贤经卷,更忘了做人基本之礼仪?”
转念又想:“还是那骆歧之七魄随着我功法的高深,已缓慢影响了我的心境?”
迷惑如水,他不知何解。又看向身侧龙雀,更惊于方才那路人轻慢晏颖,而忽起的杀心。
“既修天道,怎能妄动杀心?”
脑海转动,又想起梦中种种。那天妖帝俊,那圣禽妇人,那骆歧,那骆轩,哪一个不是神色傲然,立于天外之人?他们傲视苍生,俯瞰凡尘,仿佛凡人之命已无足轻重,或生或死,根本引不起心底之波澜。
“他们是否那杀人如麻之妖?”
又想起赤面与宁无锋,忽然心头一松,面容带笑,摇头道:“当真痴子,人生在世,怎能如此纠结?我起杀心,因为那些登徒之人妄图轻薄晏颖。她随我进城,便是朋友,自当保她周全。而我随她去抢夺布匹,亦以自身承受了那老掌柜的一击。恩怨分明,追溯本心,又何来对错?”
一言出口,心境立舒,接着道:“不求己若圣贤,但求无愧于心。”
声音洒然,超脱尘外。
忽听身边柔声传来:“自当无愧于心,如此盗来之酒,你喝与不喝?”
韩湘扭头看去,正见晏颖左手已提着个陶罐,怀抱布匹,右手握着一把针线。而那陶罐已然递至眼前,隐隐有酒香散出,闻之欲醉。
韩湘点头笑道:“为何不喝?”
说罢伸手接过陶罐,拍下泥封,仰头痛饮。
酒香挥洒,入口极烈。韩湘一口饮下半罐,带着微醺的面颊,伸手将陶罐递与坐在身边的晏颖。
晏颖见陶罐忽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与布匹,笑着接过,也自仰头大喝起来。
烈酒如斯,美人如斯,夫复何求?
天边风起,二人畅谈天地;西山日落,二人神游江湖。
晏颖自城中酒肆盗了美酒十数坛,此半日之光景,已然被二人喝下半数之多。酒气熏天,伴着她周身散发的馨香,浓雾也似的扑到韩湘的鼻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