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姝懿感慨道:“千年万年。”
中年道人解释道:“类似控制光阴流速,只是蓬莱的掌灯客故意而为,让万载的光阴停留,蓬莱便处在一个玄而又玄的渡口,留下的人等于在光阴长河来回往返,最坏的结果是留下的人再也无法出去,除了掌灯客现身才能将其带出。”
掌灯者,便是洞天福地的老天爷。
道人胸前浮现出一条由无数光粒汇聚的长河,从上到下从众人身侧流过,所有光粒随着长河的流动。
在流淌的星河里有点光粒静止,从它身边流过的光粒悄然绕开,只有它原地不动。那点光点逐渐放亮,光亮中众人看见一个人的成长,从襁褓、龆龀(tiaochen)、半百,到老死,最后重新归入长河中。
“不曾有人留下?”姜十三问了个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毓仙谷已然算不上顶尖宗门,随着唯一抱璞老祖师羽化,宗门不到百年渐有颓势。归根结底仍是积弊太久,坐吃山空,最多千年必定要有一位抱璞,甚至更高的人坐镇,革新扫出积弊。
道人呵呵笑道:“勇,从心;心已怯!”
姜十三皱着眉,似乎在思索。
登天仙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但是不够,守缺可能是他无法跨越的门槛。以毓仙谷的气运至多再容许一位飞升归真,再多可能就是竭泽而渔的下场,而去上宗修行,意义不大,他的大道瓶颈正是守缺。所以,他迫切想要知道一切提升大道瓶颈的法门,哪怕是纸糊的抱璞。
孙嘉壁拍着姜十三的肩膀说道:“不必负担太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下。”
姜十三苦笑一声,想念宗门山下镇子的烈酒,一醉解千愁。
上官祯素锦道袍在身,纤尘不染,就像一位不在人间的谪仙人。他问道:“掌灯客此举何意,莫非仅是想磨砺晚辈?”
见中年道人无有言语,上官祯转而望向孙嘉壁,孙嘉壁摇摇头,笑道:“不敢多想。”
不敢,而非不想,放着一座上等福地不管,若非掌灯客失心疯,便该翻翻老黄历了。老黄历上的事件,哪件放出来不是荡魂摄魄的大事,只是宗门长老都不敢知道的秘事,轮到他们怕是没命听了。
苟荀口无遮拦地说:“此行显然是奔着蓬莱来的,要说八景宫不知……”
众人皆狠狠地瞪着苟荀,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众人皆狠狠地瞪着苟荀,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心知肚明就好。”余亦被苟荀一句话吓得冷汗直冒,“八景宫”三字可不是随意可言语的,那位坐镇的圣人不是吃素的,一朝言语失当就有可能被听了去,溯源而上逆斩因果。
江宗南说:“说话没轻没重的毛病得改改啊。”
宁修铭维护道:“还小,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以后慢慢改就是了。”
上官祯坏笑道:“不小了。”
除了残照和当事人,苟荀,其余九人皆抿嘴一笑。他们心知肚明,能让宗门寄予厚望,有望带领宗门更上迈一步的说笨是不可能的,苟荀这般是信任他们,在几人面前毫无猜忌。
苟荀撒气道:“你才小!”
正在上官祯准备开头调侃时,察觉后腰被人戳了一下,等他抬头,顺着众人的目光寻去,猛地瞪大双眼,心口仿佛被重拳锤击猝然紧缩。
云雾里隐约见得一座古朴典雅的宫殿,倒不是说宫殿如何雄伟,是其匾额上的字,用的皆是上古篆书,追溯其历史距今至少数万载,如今认识的怕是不多。
孙嘉壁怔怔地盯着前方出神,竟发觉脚一步都迈不开。
耳畔仿佛传来远古天神站在九天之上击打的鼓声,雄浑磅礴,似天雷滚滚,似万马奔腾,似岳撼山崩,带着滔天的气势席卷而来,每一下都叩击在众人胸口。
“怎么回事?”上官祯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道人,对着隐匿在浩瀚如海的紫色云烟中的宫宇行礼,用的是道家古老的晚辈之礼。
孙嘉壁泪眼朦胧,从来没有如此激动过,哽咽道:“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