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上人间

九洲异 大腿救我

前些时日,师兄与他传信一封,说是位列六十四之列的水阙楼小洞天于今夜落地,大抵的意思是询问他是否去争夺一份机缘。只是言语间仍不忘以师兄的语气告诫他,水阙楼此次非同一般,极有可能有意外之喜。

去?不去?

意义不大,锦上添花而已。

比起水阙楼,和尚倒是对道家几脉在水阙楼关闭后,欲举行周天大醮格外感兴趣。听闻届时道家几脉所有在外云游的道人都需回来,甚至于那位在三界某处悟道的道祖都会前来。

和尚停止诵经,睁开眼睛与佛像金身凝视,可惜佛像非人,冰冷无情。即使心中有问,问了亦当无问,权当问心。

他朝佛像施礼,双手合十,身形随风消散。

周天大醮,那位道家第一人定会回返,和尚倒想领教领教其手段是否真当得起第一之列。若是徒有虚名,活该他在自己手里遭一劫。

天幕上遥遥俯瞰上禅寺一举一动的是位老和尚,察觉到下面的动静不禁嗤笑一声,连远游都需借助宗门外物的后辈,还想与那同为后辈,却走得比许多前辈还要远的后辈掰手腕。

不自量力!

修心修心,到底修得是何心,天晓得。上面的怎么想,他亦猜得,所以懒得多管,随他去吧。

俗事缠身,便是成佛,又岂是说断便断的!

——

市井间,有位道人常年居无定所,摆摊算命,走巷行医。日子说不得多阔绰,至少可保三餐无余,偶有小发横财还能与穷苦人家施善。阅尽仙家的高高在上,人间的不堪倒是独特,风光亦是不错。……

市井间,有位道人常年居无定所,摆摊算命,走巷行医。日子说不得多阔绰,至少可保三餐无余,偶有小发横财还能与穷苦人家施善。阅尽仙家的高高在上,人间的不堪倒是独特,风光亦是不错。

尽管时有苦难露宿山林,可对他不算难事。就是以钱生钱一道,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一直以不能成为富可敌国的商家为憾。钱财自然是身外物,他是不稀罕,可要说半点不稀罕是不可能的。

商家开创时的景象不多见,百家之列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寥寥无几。至于后来地位为何一降再降,沦为末流。其中缘由,道人亦不甚清楚,前人之事不可语,后人之事不可说啊。

他道听途说,万载悠悠,商家之人因资质不够,用钱财堆上去的不在少数!

这段时日,他沿着长江大渎一路南下,不得不说途径的山河确实比宗门所见要好不少,流传下来的诗家绝句确是了得,以至于让他生出寻一处山野隐居的想法。

山川江河的风光确实好,只是世道不尽人意。长江各大支流流域备受水灾侵扰,他是看在眼里的,严重的地方神灵溃散,气运流失。若非朝廷与山上势力两方配合,汉儋洲说是地府再现都不为过,好在不曾波及百姓。

年轻道人猜测,八景宫确实有敲山震虎的意思,毕竟传到他耳朵里的污秽事不少,多是人间苦难。可如今王朝的景象,八景宫怕是所知甚少,毕竟修行有道的老怪物们已多年不临凡尘,知晓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又如何,到底是没有亲临来得真切,哪里晓得兴亡百姓皆苦。

路径水祸的郡县,年轻道人皆会取一抔泥土查看,皆探知泥土里有股与他道法相近的力量,想来应是坐镇八景宫的圣人出手护住王朝的地脉根基。

既然八景宫的圣人已然有所准备,为何迟迟没有出手,还要别脉圣人相帮,难不成八景宫真出什么变故不成?

思及此,年轻道人叹成一口气:无为,无为,又岂是这般个无为法。便是知晓错处,想要亡羊补牢,可眼下这么个补法他觉得不太行。当真将山下凡夫俗子视为无物,山上下棋,人间为子,观之悟道?

难怪越来越多的先贤大能不愿睁眼看一眼天上天下,年轻道人感慨一句。

阅尽人间事,他还以为不再心生失望了。

世道好像远比他想的还要差。

水阙楼的热闹他是不打算掺和,委实觉得糟心,不如眼不见为净,反正只需赶在周天大醮前回返便可。

千百年来,他这一脉少管水阙楼之事,旁的事许会跟乾元冲虚观争一争,可这件事委实没有争的必要,一概由乾元冲虚观做主。

两脉恩怨由来已久,现今三界大半的仙家势力都比不得,孰是孰非外人是半点说不得。自家怎么内斗都可以,旁人若想掺和进来,没门!

想到此处,道人内心大笑,蓦然觉得那些个糟心的事不那么糟心了。

三脉看似各为阵营,其实都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