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木柴倚在墙角,走上台阶轻扣山门。
碧游观的山门早已败落不堪,墙壁爬满藤蔓,甚至匾额都缺去一角。平时无有游人前来,此时乌云隐蔽积聚上空,雷声轰然,更显诡异。
在志怪小说里,有那御风飞行,仗剑执义的剑仙;有那呼风唤雨,执掌山河的天地正神;同样的,有那魅惑人心,为祸人间的妖魔。他一时憧憬起来,临风而立,逍遥人间。
片刻功夫,道观传来一阵脚步声,大门随之缓缓打开。开门者是位不过束发之龄的少年,身穿浅灰色道袍。
少年道人看清来人是谁,笑道:“还以为你不来了,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萧逸君转身将木柴挑到背上,说道:“路上耽搁些。”
隔三差五地便来道观送柴火,所以萧逸君对道观颇为熟悉。一砖一瓦,更是清净,兴许传说中得道仙人清修的洞天福地大抵就是如此吧。
两个同龄人走在一起,倒有些许共同话题。少年道人平日面对着古板的师傅,话语拘束,难得与萧逸君相见,便似破口的水瓶,滔滔不绝。
两人往后院柴房去,便折返绕过那座放在天下道家正统眼里堪称祖庭的太玄殿。殿内历来只供奉着一尊神像,却非道祖乃至其座下一脉的道人,甚至非当今道家三脉家乘里所载的任何一位道人。
为何敢堂而皇之地将“太玄”二字置于殿前,其中缘由,说来话长,连那位青雍观主都说积于祖上荫庇。
两人路过殿前,特意迈轻脚步,连说话声语都不敢嬉戏,怕的就是那位在殿内打坐修行的老道人。那位对自家弟子从来不曾有好脸色的老道人已过古稀,在附近的城池算是小有名气,原因无他,早年一手出神入化近乎传奇的骗术将城内男女老幼都诓个遍,连县城主簿都难逃毒手。
两人刚至殿外,看见一老道负手站立殿前。
少年道人赶紧止住笑语,埋汰一眼萧逸君,动作却丝毫不马虎,恭谨地与萧逸君一同给老道人弯腰作礼。一人唤师傅,一人唤道长。
被少年唤作师傅的老道人,正是此任碧游古观观主,自称青雍。老道人向来不苟言语:“逸君啊,雨水多变,山道难行,暂且在道观住下吧。”
萧逸君抬头望天,乌云黑压压地朝山上涌来,天雷如鼓,狂风乱作,雨已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传说中的天柱倒塌时生灵尽灭的景象。
他也不矫情,说道:“那就叨扰道长了!”
对于这位在外口碑不是很好的青雍道长,萧逸君很是敬重。从搬来山下的望津城便与祖母相依,日子虽是清苦了些,靠着父亲留下的家产,度日已是足够。直到年前,祖母恶疾缠身驾鹤西去,才算让他见识到世道不堪,若非青雍道长及时出手,可能他都难逃一劫。后来青雍道长着他数日给道观送些薪柴,并与他说富贵在天,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能糊口饭。……
对于这位在外口碑不是很好的青雍道长,萧逸君很是敬重。从搬来山下的望津城便与祖母相依,日子虽是清苦了些,靠着父亲留下的家产,度日已是足够。直到年前,祖母恶疾缠身驾鹤西去,才算让他见识到世道不堪,若非青雍道长及时出手,可能他都难逃一劫。后来青雍道长着他数日给道观送些薪柴,并与他说富贵在天,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能糊口饭。
他心知是青雍道长庇护他的手段,不然凭他一个藉藉无名的外乡少年,怎么挡得住险恶人心,怎逃得了富贾豪绅的毒手!
老道人抬手握住萧逸君作礼的手掌,一股暖意从老道人掌心传递出来,竟比衣衫单薄的少年郎还要暖上几分。老道人的眼神在萧逸君身上停留片刻,飘忽不定,紧接望向那朵雨云暗暗思索,这天气着实让人糟心啊,也不知这破观能挡住风雨几时,转而对不成器的弟子说道:“守望,将东阁暖厢收拾出来。”
那名被叫做守望,姓言的少年道人与萧逸君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的心思,内心窃喜:“是!”
“饭后来我丹房!”言罢,老道人转身回到殿内神像前的蒲团打坐。
话,自然是对徒弟言守望说的。对于自家弟子,老道人一向无有好脸色,便是那几位在外游历的师兄难得回来,皆是一副刻板脸,反倒对萧逸君偶尔能露出笑容。
言守望瞬间变成苦瓜脸,暗自想自己近日有无出格的行为惹得师傅懊恼,确定没有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萧逸君捂嘴笑着,翩翩少年,便该如此,肩上无担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