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端碗,空出另一只手,把石长生身上的菜叶蛋壳摘落,又把袖口抓在手中,将石长生脸上污秽擦拭干净,还帮他理了理头发。
曾纤纤这才看得分明,少年眉清目秀,模样顺眼好看。
曾纤纤将碗递到石长生口边道:“知道你渴了,喝点水吧!”
石长生浑身无力,勉强喝了几口,不肯再喝。
曾纤纤将碗移开。
石长生道:“谢过姑娘。”
曾纤纤笑笑,将碗放在地上,就要给石长生松绑。
曾繁想出手阻拦,却又没有出手。
这时李春雄跳将出来,没有了之前的礼貌,对着曾繁怒气冲冲的道:“曾老爷,你要放了这尸鬼吗?”
曾繁连忙道:“小女已经看过,这人不是尸鬼,你们看见了,他同常人一样,大伙放心,可以放了他。”
李春雄心想,要是他不是尸鬼,那就是我搞错了,那我的圣水法术就都是假的了,这还得了。
李春雄硬声道:“这人明明就是尸鬼,怎能说放就放,要是他再出去咬人,咱们十里八乡,不全得完蛋,大伙说是不是?”
那平安村里长带着平安村民费了好大力气,这个结果自然也不甘心,便一齐声讨。
“对,不能放!”
“就是,尸鬼怎么能放!”
“应该打死他!”
…
更有来看热闹的,午饭都耽误了,没看到好戏也心生不满,便跟着起哄。
曾繁见激起民愤,心下有些忌惮,浑然没有当年与狄军周旋的英勇之气。
曾繁先阻止曾纤纤,然后对百姓们好言相劝。
周围的喧闹,反而让石长生出奇地平静,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表情,愤怒,敌视,兴奋,嗜血,冷漠,幸灾乐祸…他还能听清那些湮没在喧嚣里的只言片语。
石长生听到刚才那对母子又说话了,眼睛向他们瞟去。
小孩道:“娘,我渴了?”
年轻妇人道:“这里哪有水啊,再等会回家让你喝个够。”
小孩指着年轻妇人的胸脯说:“这里不是有水嘛,爸爸昨晚还偷喝了。”
石长生听到小孩童言无忌,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嘴唇,干裂开来。血从他的嘴唇浸出,他伸出舌头舔舔,咸腥而刺激。
没有人注意那对母子的对话,反而石长生的笑激起了人群更大怒火,他们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只有曾纤纤为石长生擦去嘴脸血迹,石长生也恢复平静,却不敢看曾纤纤。
这时几匹马飞奔而来,冲向人群,人群惊呼,慌乱避让。
到了空地之上,五男一女从马匹上下来。
曾繁认出这是净衣寺的人。
为首一男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又线条硬朗。乃是当朝内阁大学士李道悬之子,净衣寺统领,李无疾。
旁边一女子,三十出头,容颜姝丽,乃当朝皇室,龙钰长公主。
一中年文士,笑里藏刀,深不可测。乃齐州孔府子弟,孔知夜。
一青年文士,表情糜浮,举止轻佻。乃鲁州孟府子弟,孟养行。
一少年和尚,男人女相,邪魅狂狷。乃关中杨氏,万佛寺外门弟子,杨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