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去时闻鹧鸪

蜉行录 赵夫子

陌生人来到山村时,正值中秋。

在山上的小院中,陌生人见到了憔悴而不乏生气的秋冰,似乎是料到些什么,秋冰。一动不敢动,似乎动一动就会塌了天。

气氛压抑,人快要窒息。这时少年回来了,他把肩上的柴扔下,从腰中抽出柴刀,挡在母亲前面,冷冷看着对面那不修边幅的陌生人。

陌生人看着这个几分熟悉而稍显单薄的身体,百感交集,轻声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回答说,长城,魏长城。

陌生人听后眼神震颤,接着放声大哭。秋冰也同样大哭起来。少年一脸茫然。

陌生人叫谢良,是与魏蓬一营的拜把兄弟,二人同生共死,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战场腥风怎容人信誓旦旦。

魏蓬在生死关头牺牲自己救下谢良,二人早约好谁死后有另一人教养其儿女。

于是谢良便跨过千山万水寻来此处。一来要告知悲音,二来却为了带魏长城离开的。

离别处曾经少女变少妇,如今又要送子离乡。这时的秋冰已不再流了泪,只是还如当初叮嘱千千万,少年显然未察觉这一去兴许就是永别,还只当是一次小别。

村口显然缺乏当年魏蓬走时的气氛,那时候全村人都为他送行。

而此时,十几个工匠在那里对着一堆石头敲打,两根巨大的雕龙石柱早已立在路旁。魏长城从小长于闭塞的山村,并不知道匠人们在忙碌什么,他指着那兀立的石柱问母亲:“那是什么?“

母亲表情复杂,有沮丧,有疑问,也有担忧。但她还是镇静地告诉儿子:“那是一座石牌坊。“

这时谢良皱皱眉头说道:“如此偏僻的地方也出得高官么?“

魏长城早已想起母亲当年的话,或说从未忘记儿呀儿,当年你父亲就是从这条路一去不回,以后你也要从这出去,但娘要你回来,带着功德回来,那时村人会在这里个你立座牌坊。

他挺身向前对着那些大声呼喝毫不停息的专业匠人朗声诘问:“你们将它建在这儿,以后我的建在哪里?“

这些工匠都是方圆百里的顶尖人物,无一不是技艺精湛,随便哪个的徒孙都比魏长城年纪大。自从当了师傅后即使是今次这样显贵的主顾也不曾给他们加一个不中听的字眼,所以魏长城的无礼让他们大为恼火,可是他们还来不及摆出个不满的表情就听到一阵放肆的笑声:“若是你要建,就撂在这个上头。”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华服公子表情冷漠目光阴翳,驾一匹高头大马,那人歪身下马,缓缓走到秋冰跟前。

长城早挡在母亲身前,可是秋冰却轻轻拉开长城,她早已认出那是当年魏蓬资助的孩子,吴凌。

由于着孩子很有读书的天赋,所以当年魏蓬走后全村的人供他读书,可是某天山下镇上吴凌所在的学堂的先生突然来到山上说他放火烧了学堂边不知去向,淳朴的山民死也不信一个读书多年孩子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几天后官差来了,说要将他缉拿归案。

秋冰取出手帕来母亲般温柔的给他擦脸,他的脸并不脏,甚至这粗糙的布料刮的他脸疼,但他却感动得落泪,低声抽泣。秋冰停了手,像曾经那样说:“不管怎样,回家了就好了!“

“是吗?“吴凌想,“我回家了,我还是当年的我吗?“一切似乎没有变,秋冰还是秋冰,可是吴凌已不再是当年的吴凌。他早已站了起来,冷冷看着谢良,最后目光停留在那把刀上。

吴凌拦在路中间道:“好像当今世上,使得横云刀的只剩一人了。“他的脸上尚有泪痕,但是声音阴沉凝重,仿佛边疆将士霜打的铁衣。……

吴凌拦在路中间道:“好像当今世上,使得横云刀的只剩一人了。“他的脸上尚有泪痕,但是声音阴沉凝重,仿佛边疆将士霜打的铁衣。

谢良亦说:“你与那老贼是什么关系?“

“你跟我回去,自然会明白。“

谢良忽然笑了:“难道你没听过横云刀的名头?”

“不错,阎王案前生死簿,将军手中横云刀。只不过刀虽在,你却不是将军。“

“你知道将军是谁吗?就是这孩子的父亲魏蓬。”

“什么,魏蓬大哥是神刀营的领将?”

“没错,你该知道我为何带这孩子走了吧!”

吴凌让开了道路。

有鹧鸪叫了吧,行人走后母亲感到些许凄凉,山歌依旧唱着,引得鹧鸪也和起来。孤单的母亲看着一个个坟头般的山峰自言自语说,或许这不是个出行的好日子。